安若沿着街慢慢走。
丹田里那团灵气转得稳稳的，比刚到筑基时厚实多了。
她能感觉到，再往前一步就是筑基中期。
但就是迈不出去。
明明已经到了临界点，门就在眼前，伸手就能推开，但手指碰到门板的时候，总是滑开。
练气靠灵气，筑基靠积累，那再往上呢？
晚棠说过，金丹之后要悟。
可她现在连筑基中期都进不去，悟什么？
“安安！”
阿玖从巷子里拐出来，老远就冲她挥手。
安若点点头，走过去。
阿玖手上缠着布条，透出几点暗红色。
“手怎么了？”
“没事，被扎了几下。”阿玖低头看了看，笑了，“就是桥头那只小刺猬。你知道吗？”
安若点点头。
“他怎么样了？”
“比刚开始强多了。现在看见我，会探出脑袋来。”
阿玖把布条解开一点，手背上好几道细细的痕，有的结了痂，有的还红着。
“不过没事，比一开始强。以前我一靠近他就炸刺，现在至少愿意吃我送的东西了。”
安若沉默了一会儿。
她想起那天自己放在地上的糖葫芦。
后来去看的时候，已经蔫了，黏在地上，蚂蚁爬了一圈。
她没送到。
“你每天去送？”
“有空就去。也不费什么事。”
安若从戒指里摸出几块下品灵石。
阿玖一愣。
“拿着，给他买点吃的。”
阿玖摆手：“不用——”
“拿着。”安若把灵石塞进他手里，“又不是给你的。”
阿玖低头看了看，笑了：“行，那我替他收着。”
“最近在忙什么？”他问。
“练枪，但修为卡住了。”
“正常，我筑基那会儿也卡过。卡着卡着就过去了。”
“你这安慰人挺敷衍的。”
阿玖笑了：“本来就是这么回事。”
走到路口，他往另一个方向拐，冲她摆摆手走了。
安若继续往前走。
没走几步，前面围了一圈妖。
一个老人倒在街边，头发全白了，躺在那儿一动不动。
周围站了一圈，没一个上前。
安若停住脚步。
脑子里闪过一些东西。
以前在人类世界，这种事见得多了。
老人倒地，没人敢扶。
扶了，可能就赖上你。
不是她撞的，她为什么要扶？
她站在那儿，看着那个老人，又看看周围那些妖。
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住。
如果扶了，老人说是她撞的怎么办？
周围这么多妖，谁给她作证？
她忽然意识到什么，晚棠是化神期，那我还怕什么？
她迈步准备上前——
然后一道影子从身边冲过去。
阿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折回来了，三两步跑到老人身边，蹲下来把人扶起。
“大爷？大爷？”
老人慢慢睁开眼，迷茫地看了看四周。
“您刚才晕倒了。现在感觉怎么样？”
老人愣了一会儿，自己撑着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
“没事，老毛病了，蹲久了就晕。谢谢啊小伙子。”
阿玖笑了：“没事就好。您慢点走。”
老人点点头，慢慢走了。
走几步，又回头看了阿玖一眼。
“好孩子。”
然后拐进巷子不见了。
周围那些妖散了。
阿玖走回来，看见她还愣着：“怎么了？”
安若干脆说：“你不怕他赖上你？”
阿玖愣了一下：“赖我什么？”
“说是你撞的，让你赔钱。”
阿玖眨眨眼，好像第一次听说这种事：“不会吧？又不是我撞的，他赖我干嘛？”
安若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阿玖想了想：“而且就算他赖，也有人看见的。你刚才不就看见了？”
安若张了张嘴。
阿玖冲她挥挥手，这回真走了。
安若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阳光照下来，暖洋洋的。
她站在那儿，看着阿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里。
脑子里还在想刚才的事。
阿玖冲过去的时候，什么都没想。
就那么直接冲过去了。
而她站在那儿，想了半天，脚都没迈出去。
她想了想，得出一个结论：想那么多干嘛，做自己认为对的事就行。
至于结果？管它呢。
反正她，安安，不吃压力。
——
回到酒馆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
院子里，晚棠坐在树下，手里拿着本书。
安若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晚棠没抬头，继续翻书。
安若凑过去，往书页上瞄了一眼。
是一本讲花草的，翻到的那页画着几朵紫色的小花，旁边密密麻麻写着字。
“你天天看这些？”
“嗯。”
“不腻？”
晚棠想了想：“每种花开的时间不一样，看的时候，能想点别的事。”
安若没说话，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
无名指上那枚戒指在夕阳里泛着淡淡的光，蓝色石头一闪一闪的。
她转了转戒指，忽然想起刚戴上的那会儿。
“看什么呢？”
晚棠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安若抬头，对上她的视线。
“没什么。”她说，把视线移开。
旁边石凳上放着几本书，她随手拿了一本过来翻。
是本讲修炼的，筑基篇，都是晚棠这些天看的。
翻了几页，讲的都是怎么巩固根基、怎么温养丹田、怎么为金丹做准备。
写得很细，有些地方还画了图，箭头标得清清楚楚。
上面没署名，但纸张和装订看着就挺讲究。
这种书，放某些势力里，应该是挺珍贵的东西。
她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还是修仙界吗？
杀人夺宝呢？争资源抢功法呢？
怎么自己开的像是简单模式。
晚棠看她发呆，伸手把书抽走。
“想什么呢？”
安若回过神，看着她。
晚棠把书放到旁边，九条尾巴在身后慢慢晃。
“修为的事？”
安若点点头。
“还是卡着？”
“嗯。”
晚棠没说话，只是伸手，把落在她头发上的一片叶子拿掉。
安若等了一会儿，忽然问：“你以前卡过吗？”
“卡过。”
“多久？”
晚棠想了想：“记不清了。反正卡着卡着就过去了。”
安若看着她。
晚棠半眯着眼：“真的。”
安若干脆不信，但也没再问。
晚棠收回手，望着院子里的老树。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
“镇子东边有个温泉。”
安若抬头看她。
晚棠转过头来，眼睛弯弯的。
“要不要去泡泡？”
安若眨眨眼。
“现在？”
晚棠点头。
安若想了想，又想了想。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