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棠抬手，指尖弹出一点淡金色的光。
光落在那只蜘蛛王身上，连声响都没有，它化成一团灰，被风吹散了。
安若眨眨眼，还没来得及看清，晚棠已经开始收拾屋子。
手一挥，地上的灰和碎木头卷成一团，从门口飞出去。
再一挥，墙角的蛛网、神像上的灰，全被一道看不见的力抹干净了。
安若站在旁边看着。
空间戒指真是居家旅行必备好物。
晚棠从戒指里掏东西的时候，安若才发现这玩意儿能装的不只是武器和衣服。
一张折叠桌，两把椅子，一个小烤炉，甚至还有一张沙发。
安若看着沙发被晚棠从戒指里拽出来，愣了两秒。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出门前。”
晚棠把沙发摆在烤炉旁边，自己先坐下去，整个人陷进软垫里，九条尾巴从两边垂下来，搭在地上。
安若也坐过去，屁股一沾沙发就不想动了。
外面开始打雷。
轰隆隆的，一声接一声，从远处滚过来。
安若往门口看了一眼。
天已经黑透了。
乌云把整个天都蒙住，一丝光都透不下来。
风刮起来，庙门被吹得吱呀响，几片烂叶子从门缝里飞进来。
雨开始慢慢下起来。
晚棠从戒指里拿出两个红薯，扔进烤炉里。
安若从自己戒指里摸出一本书，翻了翻，是讲修炼的，筑基篇。
她靠在沙发上，把书摊开放在膝盖上，三条尾巴在身后慢慢晃着。
修为到筑基中期之后，她确实感觉不一样了。
灵力运转更顺，放雷冰的时候也没那么容易空。
而且她能变大了。
上次在宅院里变过一次，虽然只撑了一会儿就不行了，但那个感觉她记得。
整个人一下子长高，胳膊变长，腿变长，应该快一米八了，连尾巴都大了一圈。
她脑子里过了一下那个画面——变大之后的自己，把晚棠按在床上。
小晚棠，被她压在身下，脸红红的，耳朵抖着，挣又挣不开……欸嘿
安若的尾巴晃得快了点。
“红薯快好了。”
晚棠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安若回过神，“哦”了一声，低头继续看书。
但嘴角翘着，半天没压下去。
“还有多久到魔都？”她问。
晚棠翻了翻烤炉里的红薯，看了看成色。
“已经到妖界边缘了。再飞半天就能到。”
安若点点头，正要继续看书，庙门外传来脚步声。
啪嗒，啪嗒，踩在石阶上，急得很。
一个人影冲进来，浑身湿了一半，背上背着个破包袱，头上戴着斗笠，身上穿着蓑衣。
是个中年男人，脸被风吹得发红，一进门就弯着腰喘气。
安若感应了一下他的气息。
练气期，很弱。
那人直起身，看清庙里的样子，整个人愣住了。
沙发。烤炉。
干干净净的地面，墙上连蛛网都没有。
他张了张嘴。
“这、这还是破庙吗？”
安若已经把书合上，枪斧从戒指里滑出来，握在手里，枪尖指着那人。
三条尾巴在身后微微炸开。
那人脸色一变，连忙摆手。
“别别别——我就是躲雨的！附近没地方去，看见这有座庙就跑进来了。雨停我马上走！”
安若没说话，转头看晚棠。
晚棠靠在沙发上，手里翻着红薯，头也没抬。
“你看着办。”
安若想了想，枪斧没收回，朝角落里指了指。
“你坐那儿。”
“好好好。”
那人连忙走到角落，蹲下来，把湿透的蓑衣裹紧了一点。
蹲了一会儿，他又开口。
“两位……前辈？”
安若没理他。
那人咽了咽口水，继续说：“这座山，有鬼物。很厉害的。”
安若翻了一页书。
“叫诡血娘娘。”那人的声音压低了，“听说已经半步金丹了。附近村子的人都不敢晚上出门。我白天赶路，没算好时间，天黑了才到这儿……”
他说着，偷偷看了安若一眼。
安若正低头看书，银白短发垂在耳边，狐耳微微动了动。
她又翻了一页。
那人又看晚棠。
晚棠把烤好的红薯掰成两半，递了一半给安若，自己咬了一口。
红薯的甜味在空气里散开。
那人蹲在角落，看着两个狐娘少女一个看书一个吃红薯，脸上没什么表情。
“前辈，那诡血娘娘真的很厉害，半步金丹——”
“诡血娘娘？”安若咬了一口红薯，抬头看他，“好土的名字。”
那人噎了一下。
安若继续说：“所以你说这些有什么用？”
那人愣在那儿，嘴唇动了动。
这剧本不对啊。
正常来说，听到有鬼物，不应该先问问情况吗？
或者至少紧张一下？
他蹲在角落，看着那两个狐娘。
一个在看书，一个在吃红薯。
三条尾巴和九条尾巴在沙发后面轻轻晃着，毛茸茸的。
但那个拿枪的小狐娘，刚才枪尖指过来的时候，他后背的汗毛全竖起来了。
那人把嘴闭上，不说话了。
雨开始变大，打在屋顶上噼里啪啦响，庙门被风撞得来回晃，雨水从门缝里溅进来，在地上汇成一小片。
安若吃完红薯，把书翻到下一页。
晚棠又往烤炉里添了两个红薯。
角落里的那人缩成一团，蓑衣上的水往下滴，在他脚边洇出一圈湿痕。
没人说话。
雨下了一整夜。
天快亮的时候，雨小了。
云层裂开一条缝，光从里面漏下来，照在破庙门口。
那人站起来，腿蹲麻了，扶着墙缓了一会儿。
他往外看了一眼。
天边泛着鱼肚白，雨已经停了，空气里都是湿泥的味道。
“前辈，我走了。”他小声说。
安若“嗯”了一声，头也没抬。
那人又看了她一眼，犹豫了一下，转身走了。
走出庙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破庙里还是那个样子，干干净净的。
两只狐娘坐在沙发上，一个看书，一个闭着眼靠在另一个肩上。
他转回头，加快脚步往山下走。
——
安若站在破庙门口，伸了个懒腰。
三条尾巴在身后翘起来，又慢慢落下去。
晚棠把沙发、烤炉一样一样收回戒指里。
安若看着空荡荡的破庙，忽然觉得少了点什么。
说好的诡血娘娘呢？
半步金丹的贵物，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她等了一晚上，书都翻完了大半本。
“走吧。”
晚棠走过来，拉起她的手。
淡金色的光从脚下升起来，两个人往上升，越来越高。
破庙在底下越变越小，最后缩成一个点，被树挡住了。
安若转头往东边看。
天边的云被风吹散，露出底下的一大片平原。
平原上有一座城，大得吓人。
和她想的不一样。
没有城墙，楼从地里往上长，一直长到云里。
玻璃幕墙反着晨光，远远看过去像一大片发光的水晶。
城里到处是红枫树，一簇一簇的，从高楼之间的缝隙里冒出来，红的、橙的、金黄的，把整座城染成暖色。
安若盯着那些枫树看了好几秒。
“哇~”
晚棠没说话，拉着她继续往前飞。
飞了一会儿，两人往城外落下去。
远远看见空地上站着个人，正朝这边招手。
是个穿嗨丝正装的女子，头发盘得整整齐齐，露出干净的脖颈。
筑基巅峰。
那女子等她们落地，上前几步，先弯腰行了一礼。
“棠前辈，安小姐。”
声音有点哑，带着熬夜熬出来的那种干。
她直起身，安若才看清她脸上除了黑眼圈，还有一层薄薄的粉，像是专门扑过，但没遮住底下的憔悴。
“我是城主府的，叫我林助理就好。住宿和行程已经安排好了，之后的事由我来处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