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是黑色的,里头宽敞,座椅软得跟沙发似的。
安若拉着晚棠坐进后座,屁股陷进去的时候,又想起昨晚破庙里的那张沙发。
她摸了摸晚棠搭在扶手上的尾巴,捏了捏——还是这个软。
林助理坐到驾驶位上,车子无声无息地滑出去。
安若往窗外看。
路两边种满了红枫树,从树梢一路红到树根,深浅不一的暖色铺得到处都是。
房屋还没有市中心那么高,但沿街的铺子已经全开了,招牌挨着招牌,有的挂木匾,有的亮着灯。
人特别多,在街上挤来挤去,有长角的,有拖尾巴的,也有看着跟人一模一样的。
“魔族和人族长得很像吧?”安若问。
林助理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点点头:“外表上分不出来。不过魔族的体质比人族强不少,寿命也长一些。”
安若又往窗外看。
街边蹲着只猫妖,正在舔爪子,旁边走过去几个穿西装的人,谁也没多看谁一眼。
“城主让我先道个歉。”林助理的声音从前头传来,“枫月节快到了,她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实在抽不开身。等节后一定亲自来见二位。”
安若“哦”了一声,没太在意。
林助理继续介绍,声音不急不慢,像是在念一份背熟的稿子。
魔都的人口、规模、分区,说得很详细。
两千五百万,安若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眨了眨眼。
治安由城卫队负责,金丹期的队长有好几个,街上到处是监控阵法,闹事的很少。
“全城都有限飞阵法。”林助理说,“金丹以上可以申请,批下来才能在规定路线飞行。其他人走传送阵或者地面交通。”
安若靠着椅背,三条尾巴在身后慢慢晃。
窗外那些红枫树一棵接一棵地往后跑,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车窗上落下一块一块的光斑。
“枫月节还有五天开始。”林助理说。
安若的尾巴晃得快了点,但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嘴角翘了翘。
晚棠侧头看她。
安若把嘴角压下去,没压住,又翘起来。
“想好怎么玩了?”晚棠问。
安若想了想:“先逛一圈,看看有什么好吃的。”
“然后呢?”
“再逛一圈。”
晚棠带着笑:“那不都一样。”
安若理直气壮:“逛吃逛吃,逛和吃是两回事。”
晚棠没接话,只是把搭在扶手上的尾巴往安若膝盖上扫了扫。
安若抓住那条尾巴,抱在怀里,不松手了。
车子拐进一条更宽的街,两边的楼高了,人也更多了。
安若正看着窗外发愣,前面忽然传来一声急刹——轮胎擦地的声音尖得刺耳。
她整个人往前栽,额头快撞上前座的时候,一只手已经挡在那儿了。
晚棠的手掌贴在她眉头上,温热的,稳得很。
安若往后缩回去。
“呃……谢谢。”
晚棠收回手,没说话,往前挡风玻璃看了一眼。
安若也跟着看过去。
车前站着个小女孩。
青色的头发散着,头顶两支小角,淡青色的,带点透明。
尾巴细细长长,尾尖一撮白毛,此刻绷得笔直,竖在身后。
穿着蓝色小裙子,白色小靴子,脸小小的,眼睛圆圆的,正对着车子不断鞠躬,小嘴巴说着什么,像是在道歉。
鞠得很深,头发从两边垂下来,快碰到地面了。
比安若矮了快一个头。
她鞠完躬,直起身,看了车子一眼,转身就跑。
小靴子踩在石板路上,哒哒哒的,尾巴在身后甩着,拐进旁边的巷子。
快进拐角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安若已经把车窗放下来,正好对上那双圆溜溜的眼睛。
小女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脸颊上挤出两个浅浅的酒窝,冲安若挥了挥手,拐进巷子不见了。
安若看着那条巷子口,过了几秒才把车窗摇上去。
车子重新动起来。
安若靠着椅背,三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晃着。
“城里还有龙族?”
“有。”晚棠说,“不多。”
“挺少见的吧。”
晚棠没接话,只是嘴角动了动。
安若正想再问,余光瞥见林助理悄悄偏了偏头,肩膀微微耸了一下。
打哈欠,像实在忍不住了才打的哈欠。
打完还揉了揉眉心,动作很小,像是怕被后面看见。
“林助理。”安若开口。
林助理的手放下来,从后视镜里看过来,脸上又挂上之前的笑。
“安小姐有什么需要?”
“你熬了多久?”
林助理顿了一下。
“你刚才打哈欠了。”
林助理张了张嘴,嘴角的笑柔和一些。
“也没多久。枫月节前事情多,连着几天没睡好。”
安若没再问。
车子继续往前开,两边的楼越来越高,玻璃幕墙反着光,把整条街照得亮堂堂的。
街上的人更多了,挤挤挨挨的,有人提着大包小包,有人手里拿着串,边走边吃。
车子在一栋大厦前停下来。
门童跑过来拉开车门,安若踩着地面,仰头看了一眼。
楼高得脖子酸,玻璃外墙干干净净的,映着对面的红枫树,红红的一片。
林助理领着她们进去,电梯上了二十二层。
走廊铺着厚地毯,脚踩上去没声。
林助理打开一扇门,侧身让她们进去。
房间很大,客厅、卧室、浴室,全是落地窗,阳光照进来,整个屋子亮堂堂的。
安若走到窗边往下看。
大半个魔都铺在眼底,楼挤着楼,街连着街,红枫树从缝隙里冒出来,一簇一簇的,把整座城染得暖洋洋的。
远处有人在天上飞,很慢,大概是申请了飞行路线的。
再远处是山,青灰色的,和城市的颜色刚好搭上。
晚棠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两个人并排坐在落地窗前的白色地毯上,阳光从外面照进来,把整间屋子晒得暖洋洋的。
安若没说话,就那么看着窗外。
晚棠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
力道不轻不重,手指穿过发丝,碰到耳根的时候,安若的耳朵抖了一下。
晚棠没停,继续揉。
“刚才那个小龙娘。”
安若忽然开口。
“嗯?”
“挺可爱的。”
晚棠的手顿了顿,然后继续揉。
“是挺可爱。”
安若转头看她。
晚棠脸上没什么表情,懒洋洋地坐在那儿,阳光照在她侧脸上,亮亮的。
安若盯着她看了两秒。
“看久了觉得你也挺可爱的。”
晚棠的手停了。
“我一直都好看。”
“那我看久一点行不行。”
晚棠收回手,靠在身后的沙发上,九条尾巴在面前慢慢晃着。
“哈啊~”她轻轻打个哈欠,嘴角翘起来,“安安,你真是只屑狐狸。我看你是欠爱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