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打开，一楼大厅亮堂堂的，水晶吊灯把大理石地面照得能映出人影。
安若和晚棠往外走，经过前台的时候，值班的小姑娘抬头看了她们一眼，目光在两张通行证上停了一下，又低下头继续翻手里的杂志。
推开门，夜风迎面扑过来，带着烤栗子的焦香。
安若站在台阶上，仰头看了一圈，脚步顿住了。
满城的红枫树。不是白天看到的那种零星几棵，是整条街整条街地铺过去，树冠挤着树冠，把路灯的光滤成暖橘色。
高楼玻璃幕墙上映着树的影子，红红的一片，连天上的云都被映成淡粉色。
街上挂的灯笼也是枫叶形状，一串一串从树枝上垂下来，风一吹就晃，光影在地上碎成一片。
“好暖和。”安若说。
晚棠站在她旁边，九条尾巴收得紧紧的，从外面看只比普通狐妖多几条。
她没接话，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嘴角动了动。
安若侧头看她。
晚棠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眼神和之前在酒馆屋顶看星星时不一样，那时候是真放松，现在像在忍着什么。
安若没说什么，伸手拉住她，往人群里走。
路过一个套圈的摊子，地上摆了一排小玩意，最远的那排放着只毛绒狐狸，橘红色的，做得圆滚滚。
安若停下来看了两眼。
“想要？”晚棠问。
安若摇摇头，拽着她继续走。
又路过一个糖画摊，老匠人手腕一翻，勺里的糖浆就淌出一条龙来。
旁边的小孩看得眼睛发直，安若也多看了两眼。
“想吃？”晚棠又问。
“看看就行了。”安若拉着她往前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我又不是小孩子。”
晚棠嘴角翘了一下，没说话。
安若走在她旁边，手指在她手心里挠了挠。
晚棠低头看了一眼，没反应。
安若又挠了挠，这回用了点力气，指甲尖在掌心里轻轻刮了一下。
晚棠手指收紧，把她的手整个握住。
“干什么讷？”
“没干什么。”
安若一脸无辜，尾巴在身后晃了晃。
晚棠没再说话，但攥着的手没松开，力道比刚才重了一点。
前面有个摊子在卖枫叶糕，蒸笼一掀开，白气往上冲，甜味飘出老远。
安若闻着味儿，肚子咕了一声。
晚棠看她一眼。
安若干脆不掩饰了：“饿了。”
“刚才不是说不饿？”
“那是刚才。”
晚棠拉着她排到队尾。
枫叶糕拿到手的时候还是烫的，巴掌大一块，做成枫叶的形状，红棕色的，咬一口软软糯糯，里头裹着豆沙馅。
安若咬了两口，把剩下的一半递到晚棠嘴边。
晚棠低头咬了一小口，腮帮子鼓了鼓，咽下去。
“怎么样？”安若问。
晚棠舔了一下嘴角：“还行。”
安若把剩下的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
两人继续往前走，安若注意到晚棠的目光时不时往人少的地方飘，巷子口，台阶上，河边栏杆旁边，那些安静的地方。
安若把手里的竹签扔进路边的筐里，往晚棠那边靠了靠。
“那边人少，去那边看看？”
晚棠转头看她。
安若已经往那个方向走了，拉着她的手没松。
两人走到河边栏杆边上，人确实少了很多。
河面映着两岸的灯，红红绿绿的一片，水波一晃，光影就碎了。
远处广场的喧哗声传过来，隔了一段距离，不吵，像背景音。
“这里舒服多了。”
安若趴在栏杆上，三条尾巴从裙摆下面钻出来，搭在石栏上。
晚棠站在她旁边，九条尾巴慢慢松开了，不像刚才收得那么紧。
远处传来一阵喧哗，从中心广场的方向。
人群开始往那边涌，有人笑着喊“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安若踮起脚往那边看。
半空中飘着几架巴掌大的无人机，底下吊着个青色头发的小女孩——白天那只小龙娘。
腰上缠着绳子，在半空翻了两个跟头，手里往下撒彩纸。
金粉在夜灯里亮闪闪的，落了一街。
底下的人伸手去接，小孩骑在大人脖子上够，笑声炸开一片。
小龙娘从绳子上荡下来，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步，拍拍裙子，朝无人机比了个手势。
那些小机器散开，飞向人群，屏幕上投出她笑嘻嘻的脸和身后漫天的枫月灯。
人们朝镜头挥手，有人喊“再表演一个”。
小龙娘咧嘴笑着，转身钻进人群，一溜烟跑了。
安若收回视线，发现晚棠也在看那个方向。
“挺厉害的。”安若说。
晚棠点点头，没接话。
两人又站了一会儿，安若把手里最后一口枫叶糕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走吧，再逛逛。”
晚棠没动，往广场方向看了一眼。
“怎么了？”
“没什么。”晚棠把手伸过来，“走吧。”
两人重新走进人群。
这次安若走在外侧，把晚棠挡在靠墙的一边，人少一些。
沿街的铺子一个挨一个，卖什么的都有。
灯笼铺门口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灯，兔子灯、莲花灯、枫叶灯，最小的只有拳头大，最大的比人还高。
安若在一个卖发卡的摊子前停下来，拿起一个枫叶形状的小卡子，在晚棠头发上比了比，戴了上去。
“好看。”
晚棠伸手摸了摸，没摘下来。
安若付了钱，两人继续往前走。
走到中心广场的时候，安若发现不对劲。
周围的人越聚越多，但不是看表演，是在找什么东西。
几个穿制服的城卫队在人群里穿梭，神色紧张，手里拿着对讲机，正往各个方向指人。
有个队长模样的站在台阶上，举着手机看屏幕，眉头皱成一团。
安若停下来，往旁边让了让。晚棠靠过来，贴着她站着。
人群里的议论声断断续续飘过来。
“……跑哪去了……”
“……又闯祸了吧……”
安若听了一耳朵，拼出个大概。
有人在找什么东西，看城卫队那阵仗，应该不是小事。
她正琢磨着，腿边忽然有什么东西蹭了一下。
低头一看，小龙娘从她腿边冒出来。
青色的头发跑得乱七八糟，两根小角从发丝里支棱出来，脸上还沾着金粉。
她这次没跑，直接拽住安若的袖子，仰着脸，眼睛圆溜溜的，胸口起伏得厉害，尾巴在身后绷得笔直。
“姐姐帮我藏一下。”
城卫队的人已经围上来了。
领头的队长是个中年男人，金丹初期，制服扣得整整齐齐，看见小龙娘拽着安若的袖子，脚步顿了顿。
他的视线从安若脸上扫过，又移到晚棠身上，停了两秒。
队长的表情变了几变，嘴张开又闭上，像被人掐住了话头。
晚棠往前走了一步，叉腰。
(．． )…队长站在原地没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