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拉妮娅和维拉妮卡一左一右，把琉光夹在中间，两人的脚步不约而同放慢了半拍，像两位姐姐领着第一次出门的小妹妹，生怕一眨眼，人就被热闹的人潮卷走。
对琉光而言，夜市的一切都新鲜得过分。
街边，一名杂耍艺人将火把高高抛起，下一瞬猛地一甩，炽烈的火舌“呼”地腾空而起，在夜空中炸开一团橙红色火浪，琉光肩膀一缩，下意识退了半步——几乎是本能，她的指尖已经浮现出一层淡淡圣光，像一只受惊后竖起鳞片的小兽。
维拉妮卡伸手轻轻按住她的手腕，“那只是表演，不是敌人。”
“……哦。”琉光愣了一下，连忙散去圣光，白皙的小脸一点一点红了起来——这次倒不是害羞，只是单纯觉得太丢人了。
继续往前走，一群魔法纸鸟忽然从摊位间扑棱着飞起，拖着点点荧光掠向夜空，琉光立刻忘了刚才的尴尬，仰起脑袋，眼睛一路追着那些飞舞的纸鸟。
她看得太认真——“咚。”额头轻轻撞上了走在前面的维拉妮卡。
“对、对不起……”她捂着额头，红着脸后退两步。
维拉妮卡回过头，忍不住笑了笑：“没事。”
瑟拉妮娅把维拉妮卡轻轻拉到一旁，小声问：“这孩子……是不是有点笨乎乎的？”
维拉妮卡认真思考了一下：“正常。越厉害的生物，平时越懒得动脑子。比如伊莱娅养的那只史莱姆。”她顿了顿，心里默默补上一句——还有我家那头。
瑟拉妮娅沉默了两秒，忽然像是想起什么：“……等等。我们是不是把它忘在家里了？”
两人对视一眼，又默契地同时移开视线。嗯，现在回去也来不及了。
又往前走了没几步，琉光忽然停住了，站在一家小吃摊前一动不动——那双炽白色的眼睛，牢牢望着柜台上的蜂蜜小鱼饼干。一块块金黄酥脆的小鱼饼干裹着晶莹剔透的蜂蜜，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空气中飘来淡淡甜香。
琉光站在那里，整整一分钟，脚一步都没挪。
瑟拉妮娅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想吃？”
“……不用。”琉光轻轻摇头，嘴上说着不用，可目光还是老老实实黏在那包蜂蜜小鱼饼干上。摊主把饼干拿起来，她的眼睛跟着抬起；递给瑟拉妮娅，她的目光也跟着转过去——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轻轻牵着，怎么都舍不得移开。
瑟拉妮娅眨了眨眼，没有继续追问，径直走到摊位前，掏出钱买下一包蜂蜜小鱼饼干，随后顺手把装着饼干的盾叶草纸袋塞进琉光怀里。
“拿着。”
琉光低下头，看着怀里的纸袋，整个人愣了两秒。她下意识把纸袋轻轻抱进怀里，像是在确认——它真的属于自己。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抬起头，“……谢谢，”声音轻得几乎被夜市的喧闹淹没。
她小心翼翼拆开纸袋，轻轻咬下一块小鱼饼干，蜂蜜的甜味慢慢在嘴里化开，她的眼睛悄悄亮了一点——虽然没有鱼味，但是……甜甜的，好好吃。于是，她又偷偷咬了第二块。
维拉妮卡瞥了瑟拉妮娅一眼。“你不是一向很高冷、很挑剔吗？怎么开始收买小孩子了？”
瑟拉妮娅微微偏过头，凑到她耳边，小声说道：“因为我太了解那个变态萝莉控圣女了。”她望着正抱着蜂蜜小鱼饼干、小口小口认真啃着的琉光，嘴角轻轻扬起。“这种乖孩子，她看见肯定会想抢。我要让小家伙先记住——我才是对她最好的人。”说到这里，她已经忍不住开始期待。“真想看看那个变态圣女气急败坏的样子。”
“……幼稚。”
就在这时，前方出现了几道熟悉的身影。
走在最前面的飓依旧活力十足。她嘴里叼着半根烤串，一边吃，一边手舞足蹈地和旁边的人说着什么，笑声爽朗得毫无遮掩，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溺慢悠悠走在她身旁。一袭水蓝色长裙随着脚步轻轻摇曳，嘴角始终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像一只刚吃饱、正悠闲散步的猫——只是那双半眯着的眼睛偶尔扫过街边，总让人觉得，她随时都会对什么东西产生兴趣，然后扑过去。
焚依旧走在最外侧。双臂抱胸，面无表情，目光不停扫视四周。比起逛夜市，她更像是在执行护卫任务。
至于坼——依旧缩在睡袋里，整个人趴在溺背后，只懒洋洋举着一串烤肉，时不时咬上一口，仿佛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值得她坐起来。
只是——真正最显眼的，却不是她们四个，而是被四姐妹夹在正中间的人。无相左手一串烤肉，右手一串炸鱼，怀里还抱着一大袋零嘴，嘴里塞得鼓鼓囊囊，活像一只正在准备过冬的仓鼠。
就在双方越走越近时，飓最先发现了三人。她眼睛顿时一亮，整个人几乎跳了起来，用力挥着手。“哦——！是你们！好巧啊！你们也来逛夜市？”
维拉妮卡看看飓，又看看被四姐妹围在中间的无相：“你们这是？”
“逛街啊！”飓回答得理直气壮。
无相趁着两边说话，眼睛悄悄一亮，就是现在。她默默朝旁边横移了一步，刚准备溜走——一只白皙修长的手臂便已经懒洋洋横到了她面前。
“去哪儿呀？”溺甚至没有回头，只是随意抬起一只手，便准确无误地堵住了她的去路，紧接着，一块饼干被顺手塞进了无相嘴里。
无相默默把迈出去的脚收了回来，放弃逃跑。要不是这里人太多，不方便暴露身份……她们根本拦不住自己。
就在这一刻，溺原本一直停留在无相身上的视线忽然轻轻一偏，落到了旁边——那里，一个银白色长发的小姑娘正抱着一包蜂蜜小鱼饼干，小口小口认真啃着。她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溺眨了眨眼，那双一直半眯着的眼睛一点一点睁开，嘴角的笑意也缓缓扬起。
“哎呀——”她轻轻开口，声音又软又甜，像浸过蜂蜜。“你们今天……还带了个小家伙呀。”
她迈开脚步，没有脚步声，裙摆轻轻掠过石板，像一汪静静流淌的水，无声无息便漫到了琉光面前。
琉光动作微微一僵，手里的蜂蜜小鱼饼干停在半空，她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心脏却已经先一步重重跳了一下。眼前的人明明笑得温柔极了，可身体里的本能却在不断提醒她——危险，很危险，像是被某种比自己更高位的生物悄悄盯上了一样。
就在她还想继续后退的时候，后背忽然传来一阵熟悉而温暖的触感——瑟拉妮娅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她身后，轻轻扶住了她的肩膀。琉光微微一怔，原本绷紧的身体，不知不觉放松了几分。
溺已经弯下了腰，歪着脑袋，饶有兴致地端详着眼前红扑扑的小脸，视线缓缓掠过银白色长发，掠过那对小巧的龙角，最后落进那双清澈得仿佛一眼就能望到底的白色眼眸——像一位收藏家，终于发现了一件令自己心动的珍品。
“有魔兽的气息……还有一点龙化的味道……”她轻轻眯起眼睛，像是真的在认真推理。“让我猜猜——你是一只可爱的小龙螈？”
旁边，无相默默看了一眼琉光，心里忍不住吐槽：一只一吨重的小可爱……听起来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琉光没有回答，只是默默把怀里的蜂蜜小鱼饼干抱得更紧了一点。
溺轻轻笑了一下，缓缓抬起手，那截白皙修长的手指带着一点微凉，轻轻托住了琉光的下巴，动作轻柔得像托起一片花瓣。
琉光整个人一下子僵住了，脑袋里瞬间一片空白——她为什么离我这么近？是不是我做错什么了？我要不要躲开？可身体却像忘记了该怎么动，只能任由那只微凉的手轻轻将自己的脸转向左边，又缓缓转向右边。
溺认真端详了一会儿，满意地点了点头。“嗯——真可爱。”她拖长尾音，像是在欣赏一件怎么看都看不腻的收藏品。
随后，她的目光忽然落到了琉光嘴角——那里沾着一点亮晶晶的蜂蜜碎屑。“哎呀。”她轻轻笑了一声，拇指若有若无地从琉光嘴角拂过，将那一点蜂蜜轻轻擦去。整个动作很自然，可偏偏——离得太近了。琉光甚至能感觉到对方说话时轻轻拂过耳边的呼吸，凉凉的，像带着一点潮湿的水汽。
“…… ”她的大脑彻底停止了运转，脸上的红晕几乎是肉眼可见地一路蔓延，从脸颊到耳尖，再一路烧到脖颈，连呼吸都变得乱七八糟。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最后，只发出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吸气声。
“嗯？”溺眼里的笑意顿时更浓了，像有人朝平静的湖面轻轻投下一颗石子，一圈圈涟漪缓缓荡开。“还会脸红呀？”她忍不住轻轻感叹。“真是——可爱得不得了。”
琉光抱着怀里的蜂蜜小鱼饼干，整个人已经快要冒烟了。
“你又开始了。”焚抱着双臂站在后面，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每次看见可爱的东西都这样。”
瑟拉妮娅向前迈出半步，动作自然得仿佛只是想替妹妹整理一下衣服，她轻轻扶住琉光的肩膀，将她带回自己身边。只是这么一步，两人的位置便悄然发生了变化——溺托着下巴的手顺势滑落。没有任何人后退，也没有任何人用力，像两股温和的水流轻轻错开。礼貌，却谁也没有退让。
“这位小姐。”瑟拉妮娅依旧保持着优雅得体的微笑。“这孩子胆子比较小。别把她吓坏了。”
溺缓缓直起身，目光先落在瑟拉妮娅护着琉光的动作上，随后又慢悠悠移到她脸上。片刻之后，她轻轻笑了。“原来是未来的月神大人。”她微微欠身，笑容依旧柔和。“失敬，失敬。”
说完，她便重新把目光放回琉光身上，眼里的兴趣没有半点减少，反而更浓了几分。“小可爱。能告诉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吗？”
琉光犹豫了一下，偷偷抬头，看了瑟拉妮娅一眼，见后者轻轻点头，她这才小声回答：“琉……琉光。”
“琉光呀——”溺轻轻重复了一遍，像是在舌尖慢慢品味这个名字。“名字和人一样可爱。”她笑眯眯地后退了一步，朝琉光轻轻眨了眨眼。“下次去姐姐家里玩。”她故意停顿了一拍。“姐姐家里的鱼会后空翻。”
“会后空翻的鱼？！我也要看。”飓兴奋地挤了过来。
趁着几人的注意力再次从自己身上移开，无相眼睛顿时一亮——就是现在。她抱紧怀里的零食，一个滑步，悄无声息地从四姐妹之间钻了出来。等溺回过神时，无相已经成功蹭到了瑟拉妮娅她们身边。
维拉妮卡看了她一眼。“所以。你怎么会跟她们混到一起？”
“说来话长。”无相叹了口气。“我睡醒以后，发现家里一个人都没有，想着出来找你们，结果刚走没多久，就先碰见她们了。”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零食。“她们说请我吃东西。然后……”无相沉默了一下，又看看左手的烤肉、右手的炸鱼、怀里的零食，最后诚实地下了结论：“……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维拉妮卡沉默了片刻。果然，这小家伙就是个大吃货。
另一边，溺终于发现——无相大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跑掉了。她偏过头，眨了眨眼。“诶——无相大人。不过来了吗？”声音里居然还带着一点点遗憾。
“不了不了。”无相把脑袋摇得飞快。“我本来就是来找她们的。下次有机会再一起玩。”
“好吧——”溺拖长尾音，倒也没有继续挽留，只是笑眯眯抬起手，轻轻送出一个飞吻。
然而——那个飞吻不是朝着无相，而是精准无比地飞向了她身后的琉光。
琉光瞳孔微微一缩，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举起怀里的蜂蜜小鱼饼干，尝试挡住自己的小脸挡。
溺先是一愣，随后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真可爱。”
焚终于看不下去了，面无表情伸出手，一把抓住溺的手腕。“走了。今晚浪费的时间已经够多了。”
“知道啦——”溺嘴上答应着，身体却还依依不舍地回过头，目光越过人群，一直望着那块举得高高的盾叶草，直到彻底看不见。
飓还远远挥着手里的烤串。“下次一起玩啊——”坼趴在焚背后的睡袋里，也懒洋洋举起手里的烤肉挥了挥。“拜——”然后转身对溺说：“晚上回去让我看看你养的鱼怎么后空翻呗。”
很快，四人的身影便融入灯火与人潮，夜市重新恢复了原本的喧闹，仿佛刚才那场小小的骚动，从未发生过。
琉光这才慢慢放下怀里的蜂蜜小鱼饼干，小心翼翼探出脑袋，确认人真的走远以后，她才轻轻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一点微凉的触感。
她抿了抿嘴，迟疑了很久，才小声问：“……她是不是讨厌我？”
无相沉默了两秒。“不是。”
“那……”
“她喜欢你。”
琉光愣住了，脑袋明显空白了一瞬，过了好一会儿，才迟疑地眨了眨眼。“那……为什么眼神那么可怕？”
“可怕就对了。”无相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恭喜。你已经被她盯上了。”
琉光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蜂蜜小鱼饼干，又想起刚才那张始终笑眯眯的脸，整个人顿时蔫了下去。
无相终于把话题拉回正事。她左右张望了一圈。“先别管这个了。伊莱娅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