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帝都夜市外一个街口。
伊莱娅借着路灯昏黄的光，小心翼翼地掀开钱袋，偷偷往里面瞄了一眼——三枚薄薄的金币安安静静地躺在袋底，在灯光下泛着冷冰冰的金色光泽。
“就这？！十六枚金币的赏金，分到我手里就剩三枚？！”
她不死心地又掂了掂钱袋。随着哗啦几声，金币在布袋里轻轻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声音倒是挺好听，就是……太轻了。虽然三枚金币已经足够普通人舒舒服服生活很长一段时间，可它们躺在袋子里的存在感实在太弱，轻飘飘的重量，完全没有那种“赚了一大笔钱”的满足感。伊莱娅忍不住小声嘀咕：“太轻了……一点都没有发财的感觉。”
“哦？”席纳勒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凑到了旁边，只扫了一眼她手里的钱袋，便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原来如此。”她二话不说，把手伸进口袋，哗啦一下抓出一大把银币。金币、银币在她手里飞快交换，不过眨眼工夫，伊莱娅怀里的钱袋便鼓了一大圈。“来，”席纳勒伊把重新装好的钱袋塞回她怀里，一本正经地说道，“换成银币。银币沉。”
伊莱娅将信将疑地接过钱袋，刚一入手，眼睛顿时亮了。沉甸甸的重量一下子压进掌心，鼓鼓囊囊的钱袋把布料都撑出饱满的弧度，里面满满当当的银币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发出一连串细碎而悦耳的碰撞声，仿佛那些辛苦赚来的报酬，终于拥有了能够真切感受到的分量。还有那清脆的声音，很是舒服。于是又换了只手，再掂……嗯——这才叫赚钱！
席纳勒伊双手抱胸，看着她那副越来越满足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你是那种发工资以后，非得把现金全取出来，先摸上一遍才安心的人吧。”
伊莱娅身体顿时一僵。胡说！我穿越前明明是电子支付的忠实信徒！怎么到了异世界，反倒退化成货币必须拿在手里掂一掂、摸一摸才能安心的古人了？！……不过，真的挺舒服。她又偷偷掂了一下钱袋，嗯，舒服。
不远处，几道人影正朝这边缓缓走来。瑟拉妮娅依旧走在最前方，步伐从容而优雅；维拉妮卡安静地跟在她身侧；琉光则被两人一左一右夹在中间，像个第一次逛夜市的小孩子，生怕一眨眼就又被人群冲散。无相落在最后，它嘴里叼着半根还没吃完的烤肉串，腮帮子一鼓一鼓，吃得格外专心，仿佛天塌下来也得先把这口肉咽完。
就在这时，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弹跳声。
啪嗒、啪嗒、啪嗒，声音越来越近，也越来越快。
一团淡紫色的小史莱姆像颗灌满水银的弹力球，在青石板路上高速弹射。还没等无相反应过来，那团淡紫色的身影便高高跃起，在半空划出一道圆润的弧线，“啪叽”一声，精准地撞在了它身上。
没有丝毫排斥与停顿，就像两滴落回水面的水珠一般，眨眼间重新融为一体。
突如其来的冲击撞得无相晃了一下，嘴里的烤肉串险些脱口飞出去。它眼疾嘴快，猛地一吸，把已经滑出去半截的烤肉重新叼了回来，整团史莱姆明显松了一口气——差点浪费了。
随后，它脸上的神情开始飞快变化：最开始是分身安全归来的轻松；紧接着，像是大量信息一股脑涌入脑海，它眼睛微微睁大；再下一秒，它嘴角缓缓扬起，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哦——原来如此。”
一路追着那团小史莱姆跑过来的席纳勒伊立刻捕捉到了它表情里的变化，微微眯起眼睛：“看来，那个倒霉分身带回来不少东西。”
无相三两口把最后一块烤肉吞进肚子，满足地吧唧了两下嘴：“录像录得挺完整。埃蒙跟一个人躲在包厢里密会。而且，我有理由怀疑，他就是逆光剧院纵火案的凶手。”
听到最后一句，原本还有些放松的几人神情顿时认真起来。无相左右看了看周围，又摊了摊手：“不过，这里既没有幕布，也没有投影仪，总不能让我现场演一遍吧？”
“那简单，”席纳勒伊轻轻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圈极淡的银白色光环悄无声息地浮现在掌心之上，如同水面荡开的涟漪，一圈圈向四周扩散，最后缓缓融入夜色，“共享一下就行。衔尾蛇，调用一个记忆共享魔法。”她语气随意得像是在借一把椅子。
话音落下，伊莱娅只觉得眼前轻轻一晃，不远处夜市、灯火、喧闹的人群与耳边此起彼伏的叫卖声，仿佛都在这一瞬间迅速远去。下一秒，她已经置身于一间昏暗的黑市包厢之中。准确地说，她正站在无相分身的视角，亲眼注视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包厢中央，埃蒙正与一名披着斗篷的人低声交谈，两人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入耳中：血魔雕像、火之灾厄主……还有一些零碎却足以令人警觉的词汇。交谈结束后，那名斗篷人站起身准备离开，就在转身的一瞬间，他轻轻掀起衣摆，一双样式统一、做工精良的北境制式皮靴在视野中一闪而过。
画面至此，骤然定格。
下一刻，夜市重新回到了众人眼前。耳边再次响起喧闹的叫卖声，鼻尖也重新闻到了烤肉、香料和甜点混杂的香气，仿佛刚才那段经历并非观看，而是真真正正亲身经历了一遍。席纳勒伊缓缓放下右手，掌心最后一点银白色光辉，也随之消散在夜风里。
还是瑟拉妮娅率先打破沉默：“这段记忆……价值比想象中要低一点。”
伊莱娅愣了一下：“诶？”
瑟拉妮娅沉吟片刻，缓缓开口：“这段记忆能够证明一件事——埃蒙确实与邪教成员有过接触。他见了一个来自北境的人，对方提到了血魔雕像，也提到了火之灾厄主。但也仅此而已。整段记忆里，没有埃蒙承认纵火，也没有任何能够直接证明逆光剧院大火与他有关的内容。即便心里已经有所怀疑，仅凭这段记忆，也不足以定罪。”
伊莱娅这才恍然：“所以……只能算线索？”
瑟拉妮娅轻轻点头：“它证明了埃蒙与邪教之间存在超出被蛊惑信徒的密切联系，光凭这一点骑士团也得压他归案。至于纵火案，还需要更多证据。不过还有一个问题：我们怎么把这段记忆给他们？”
席纳勒伊：“这简单啊。衔尾蛇，把刚才的记忆刻录到留影石上。”
席纳勒伊将留影石扔给瑟拉妮娅。
瑟拉妮娅嘴角一抽：“这算伪造证据吧。虽然证据是真的。算了明天上午，我去骑士团。至于情报来源……就说是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热心市民提供的。”
维拉妮卡轻轻合上一直拿在手中的话本，语气一如既往地平静：“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继续调查，不是我们的职责。”
众人对此都没有异议。调查进行到这里，他们能做的事情已经全部做完了，剩下的，自然该交给帝国真正负责执法的人。
席纳勒伊长长伸了个懒腰，浑身骨头发出一阵轻微的噼啪声：“行了，正事结束，今天正式下班。”
刚才还略显严肃的气氛顿时一扫而空。无相率先举起一手：“夜宵！”
“你不是一直在吃吗？”伊莱娅忍不住吐槽。
无相低头看了看手里只剩木签的烤肉串，理直气壮地点了点头：“那是上一顿，现在准备吃下一顿。”
于是，一行人干脆继续沿着夜市慢悠悠逛了起来。
直到夜色渐深，街边的摊贩开始陆续收摊，一行人才慢悠悠地离开夜市，朝银辉居走去。
回到银辉居时，夜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几人简单在客厅里又玩了一会儿，等窗外的灯火渐渐稀疏，才各自抱着换洗衣物，陆续走向浴室。
银辉居的浴室比想象中宽敞得多，靠里是一方石砌浴池，从地下引来的温泉水持续注入，水声低缓而稳定，带着一种令人松弛的节奏。温热的水汽不断从池面升起，像一层轻柔的雾，把整个房间都笼罩在暖意之中，即便四五个人一同使用也丝毫不显拥挤。
琉光最先被瑟拉妮娅抱进水里。她刚一入水，小小的身子便明显放松下来，整个人慢慢往下滑，只剩一颗脑袋还浮在水面上，软软的，像一团被热水泡开的棉花糖。
无相则“扑通”一声跳了进去，迅速恢复成史莱姆形态漂浮在水面上，随着水波轻轻晃动，远远看去像一片淡紫色的浮叶。
伊莱娅是最后一个进来，她刚走到池边，还没来得及下水，无相忽然转过头：“对了，你这两天少泡澡，淋浴就行。你生理期快到了，泡太久不太好。。”
伊莱娅眨了眨眼，像是没反应过来，随后脸色一点点僵住。
上一次生理期的疼痛还残留在身体记忆深处，真是一次不堪回首的回忆。为什么画皮也要有生理期啊。
算算时间……这次好像确实就是这几天了。
与此同时，浴池里的几人几乎同时转过头看向她。岚缇歪了歪脑袋，眼中满是纯粹的好奇：“生理期？那是什么？”
维拉妮卡稍微想了想：“我听说过，人类女性每个月都会有一段身体不太舒服的时间。”她说完转头看向瑟拉妮娅，“你也是这样吧？”
瑟拉妮娅轻轻点头，水汽氤氲在她肩侧，让原本清冷的神情也柔和了几分：“嗯，不过我的恢复能力比较强，不会那么明显。”
“真好啊，”席纳勒伊靠在池边，懒洋洋地伸展着手臂，语气轻松，“我成神之后，这种麻烦就没有了。”
无相也举起一根触手：“史莱姆没有这种困扰，琉光应该也没有。”
于是，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到了伊莱娅身上。岚缇认真地看着她，语气很真诚：“那……我们能帮你做点什么吗？”
真诚到让人更想原地蒸发。伊莱娅心里微微一暖，大家是在关心她，但是——在浴室里被一群人一本正经地讨论生理期，还是太尴尬了！
她默默往后退了一步：“我……我去淋浴。”说完几乎是逃一样转身离开。
身后还隐约传来她们的讨论声：“多喝热水？店长，你这是什么直男建议？”“要不要去问医生？”“应该注意饮食吧。”伊莱娅走得更快了——太羞耻了！
再后来，众人陆续离开浴室各自回房。
伊莱娅有点受不了大家的目光，于是主动申请一个人住。房间里很安静，只剩下夜风从窗外轻轻吹过的声音。伊莱娅简单擦干头发，换上睡衣，拿出席纳勒伊友情赞助的现代卫生巾。
席纳勒伊怎么什么东西都有啊。不过不得不说，现代工业的结晶就是比普通的月事布好用多了。
躺在床上，柔软的被褥将她包裹住，像是把一天的疲惫都吸了进去，她长长吐出一口气：终于活过来了。
然而下一秒，小腹深处忽然轻轻一抽。她动作顿住：“……嗯？”
紧接着，那种熟悉的、钝钝的绞痛缓慢扩散开来。不像刀割，更像有什么东西在内部一点点拧紧，不急不缓，却无法忽视。她缓缓蜷成一团，把半张脸埋进被子里，吸了吸鼻子——无相那家伙，还真说中了。
第二天清晨，银辉居一处客厅。
伊莱娅整个人趴在餐桌上，像一滩失去支撑的布偶。“诶呦……”她有气无力地哼了一声。小腹像是被塞进了一台缓慢运转的搅拌机，不是剧痛，而是持续、沉重、无法摆脱的钝痛。她抬起头，又缓缓趴了回去：“诶呦……”这一声比刚才更虚。
她盯着桌面，心情复杂。这外皮做这么真实干什么？！画皮族做产品的时候完全不考虑用户体验吗？！我要的是“可穿可脱的体验外皮”，不是“全拟真沉浸体验版”！谁会想要这种真实度啊？！
她越想越气。差评！必须差评！举报！投诉！写三千字长评骂设计师！
小腹又轻轻一抽。“诶呦——”她整个人再次趴了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