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走的那天，所有人都来送行。
他背着一个小包袱，里面装着林远连夜画给他的“发电机维修手册”——虽然林远的画工很差，史莱姆的身体握笔也不方便，但老陈说“能看懂”。
“老陈，到了那边别露怯。”老周拍着他的肩膀，“咱虽然是小地方出来的，但咱有技术。”
老陈笑了，露出一口豁牙：“放心吧，我这张老脸，丢不了咱的人。”
叶灵骑着巨狼等在一旁，没有催促。她带来的三十骑已经押送俘虏先走一步，只留下她和两个护卫，专程等老陈。
“林远。”叶灵看向那团蓝色的果冻，“一个月后，我会派人送物资来。如果你们有什么需要，让来人带话。”
“好。”林远蠕动了一下，“路上小心。”
叶灵点点头，一挥手，巨狼迈开步伐。
老陈回头看了一眼，挥了挥手，然后跟着狼骑向北而去。
晨星站在林远身边，抱着那个最小的婴儿——大家给她起了个名字叫“小灯”，因为是电灯亮起那天捡到的。小灯挥舞着小手，咿咿呀呀地叫着，像是在说再见。
“老陈会平安的，对吧？”晨星轻声问。
“会的。”林远说，“叶灵是好人。”
但他心里其实也没底。北境城邦，五万人的大势力，对他们这些废土上的小聚落真的会平等相待吗？
【宿主，担心也没用~咕】城娘安慰道，【当前最重要的事，是趁这一个月把聚落发展起来。等老陈回来，让他看到咱们的进步~咕】
林远点点头。
对，发展。
送走老陈的当天下午，林远召集所有人开会。
“咱们现在有多少人？”他问。
老周拿出一个小本本——那是他珍藏的旧时代遗物，上面歪歪扭扭记着各种数据：“总共三十八人，除去老陈，三十七。其中成年人十九个，孩子十八个。”
“能劳动的成年人呢？”
“十三个。剩下的六个要么年纪太大，要么身体有伤，干不了重活。”
林远在心里快速计算。
十三个劳动力，要养活三十七个人，还包括十八个正在长身体的孩子。这个比例太低了。
“必须解决食物问题。”他说，“叶灵答应送物资，但那是救命用的，不能指望长期。咱们得自己种地。”
种地。
所有人都沉默了。
老周苦笑：“林远，这是废土。土壤都是辐射过的，种啥死啥。”
“我知道。”林远说，“但旧时代有办法解决辐射问题——植物改良、土壤修复、无土栽培。咱们有系统，可以试试。”
他打开系统面板，在商城里搜索“农业”。
【搜索结果~咕】
【1. 抗辐射土豆种子（每包100积分，可种植10平方米，产量约20公斤/季）】
【2. 简易温室蓝图（200积分，可隔离辐射，维持恒温恒湿，面积50平方米）】
【3. 土壤修复菌剂配方（150积分，可修复轻度辐射土壤，使普通作物存活率提升至60%）】
【4. 无土栽培营养液配方（120积分，可在无土壤条件下种植作物）】
林远看着自己的积分面板：500。
够买一些，但不能全买。
他想了想，做了决定：“买抗辐射土豆种子和简易温室蓝图。”
【确认购买，消耗积分300，剩余积分200~咕】
【抗辐射土豆种子×1已发放】
【简易温室蓝图已发放，请选择建造位置~咕】
一道光芒闪过，林远面前出现了一小袋种子和一张泛着微光的图纸。
“这是……蓝图？”老周凑过来看。
“对。按照这个图纸建，就能造出温室。”林远说，“但材料得咱们自己准备。”
他打开蓝图，上面详细列出了所需材料：木材、透明材料（玻璃或塑料）、金属框架、保温层……
“木材好办，废墟里多的是。”老周说，“金属框架也能凑合。但这个透明材料……”
“用这个。”
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
所有人都看向说话的人——是石头，那个从地下救出来的最大的男孩。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玻璃瓶。瓶子里装着一些发光的液体。
“这是什么？”林远问。
“荧光菌培养液。”石头说，“以前我们在地下的时候，没有光，就靠这个照亮。我们发现，把培养液涂在透明的东西上，能让它自己发光发热。”
林远愣住了。
发光发热？
【检测到未知技术~咕】城娘的声音带着惊讶，【这孩子说的……是一种生物荧光技术，旧时代都没有记录~咕！】
“你怎么发现的？”林远问。
石头挠挠头：“就是……不小心打翻了一瓶，溅在一块玻璃上，然后那块玻璃就变暖和了，还发光。后来我们就故意涂在玻璃上，冬天就不那么冷了。”
林远看着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孩子，可能是天才。
石头全名叫石小天，今年十二岁。
他的父母都是研究所的普通工人，核战爆发后带着他躲进地下，用储备物资艰难求生。八岁那年，父母出去找食物，再也没回来。
他带着其他孩子，靠着父母留下的物资、荧光菌、以及从废墟里捡来的各种破烂，活了四年。
四年。
一个八岁的孩子，带着十几个更小的孩子，在暗无天日的地下活了四年。
“你们怎么活下来的？”晨星问，声音微微发抖。
石头低下头：“一开始，有爸爸妈妈留下的罐头。吃完了，就养荧光菌。荧光菌能吃，虽然味道不好，但能填肚子。后来我们发现有些菌丝能发光，有些能发热，就试着培养不同的……”
他越说越小声，像是做错了什么事。
林远蠕动到他面前，认真地说：“石头，你很厉害。”
石头抬头，眼睛瞪大。
“真的。你发明的那些东西，是我们现在最需要的。”林远说，“从今天起，你负责带领大家研究荧光菌的种植和应用。需要什么材料，直接跟我说。”
石头愣了很久，然后眼眶红了。
“可……可是我只是瞎弄的……”
“瞎弄能弄出这些，说明你是天才。”林远说，“废土上，天才比什么都珍贵。”
石头低下头，用力擦了擦眼睛。
再抬起头时，他的眼神不一样了。
“好。”他说，“我一定好好干。”
接下来的十天，整个聚落像上了发条一样运转起来。
老周带人在水厂东边选了一块空地，开始搭建温室。说是空地，其实全是碎石和废墟，光清理就花了三天。
阿锋负责搬运最重的材料。他一个人顶五个劳动力，扛着金属框架健步如飞，看得所有人目瞪口呆。
晨星带着几个女人和半大孩子，按照石头的指导培育荧光菌。他们把收集来的菌种分成几十份，用不同的“食物”喂养——有的喂苔藓，有的喂变异兽的血，有的喂旧时代的化学药剂残渣，记录每一种的生长情况。
林远负责统筹全局，哪里缺人就补哪里，哪里有问题就解决哪里。史莱姆的身体虽然蠕动慢，但可以钻进任何缝隙，检查每一个连接处是否牢固。
石头成了最忙的人。他每天在各个组之间跑来跑去，一会儿看温室的进度，一会儿检查荧光菌的长势，一会儿又在纸上画着什么。老周说他“像个小大人”。
第十天傍晚，温室建成了。
那是一个五十平方米的半透明建筑，用金属框架和玻璃拼成。玻璃上涂着石头特制的荧光菌培养液，散发着温暖的黄光。
温室里面，是十平方米的试验田。土壤是从别处挖来的、经过筛选和修复的“干净土”。抗辐射土豆种子已经种下，按照城娘提供的种植指南，浇了足够的水。
林远站在温室门口，看着那些刚种下的种子，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情绪。
种地。
在原来的世界，他从来没种过地。他甚至分不清韭菜和麦苗。
但现在，看着这些埋进土里的种子，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古人对土地有那么深的感情。
因为种下去的，不只是种子，是希望。
“林远。”晨星走到他身边，“你说，它们真的能长出来吗？”
“能。”林远说，“一定能。”
晨星看着他，轻轻笑了。
这十天她也累坏了，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但笑容很暖。
“等土豆长出来，我想第一个尝尝。”
“好。到时候给你煮土豆汤。”
“还有烤土豆。”
“还有土豆泥。”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远处，阿锋靠在一块石头上，看着这边。蛋黄趴在他脚边，两颗脑袋都看着温室里的光。
“阿锋，你怎么不去？”老周问。
阿锋沉默了一会儿，说：“不用。”
他看着林远和晨星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情绪很淡，转瞬即逝。
但老周注意到了。
这个失忆的少年，似乎想起了什么。
第十六天，北境的人来了。
不是叶灵，是她手下的一个狼骑，叫青牙。二十来岁的小伙子，骑着一头灰狼，身后还跟着两匹驮物资的变异马。
“叶首领让我送东西来。”青牙翻身下狼，递给林远一张清单，“粮食二百斤，药品三箱，工具若干。还有一封信。”
林远接过信——其实是写在兽皮上的——让晨星念给他听。
“林远亲启：北境一切安好，老陈已开始培训我们的技师，进步神速。另有一事相告——我们抓获的白沙集俘虏中，有人招供，深渊教团确实在联系他们，承诺提供武器和物资，换取他们袭击小聚落。目的不明。请你们务必小心。如有异动，立即发信号。叶灵。”
深渊教团。
林远心里一沉。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晨星皱眉，“袭击小聚落，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不知道。”林远说，“但肯定没好事。”
他看向青牙：“你们最近有发现深渊教团的踪迹吗？”
青牙摇摇头：“没有。他们藏得很深。但叶首领说，越是这样，越要小心。暴风雨前总是最安静的。”
林远点点头。
暴风雨前最安静。
他不知道这场暴风雨什么时候来，但他知道，必须做好准备。
青牙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带着林远写的回信离开了。
送走青牙，林远回到温室。
然后他愣住了。
那些种下去十六天的土豆，发芽了。
嫩绿的芽从土里钻出来，虽然只有指甲盖高，但每一株都挺得直直的，迎着温室里的荧光，像一群小小的士兵。
晨星跟在他身后，也愣住了。
然后是尖叫。
“发芽了！发芽了！”
她冲进温室，蹲在那些嫩芽旁边，小心翼翼地伸手碰了碰，又缩回来，怕碰坏了。
石头跑过来，然后是老周，然后是孩子们，然后是所有人。
三十七个人挤在五十平方米的温室里，围着那十平方米的试验田，看着那些嫩绿的小芽，像看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
小灯被晨星抱着，伸出小手，咿咿呀呀地指着那些芽。
“她说什么？”林远问。
晨星听了听，笑了：“她说……绿。”
林远看着那些嫩芽，看着身边这些人，看着这间发着暖光的温室，忽然觉得，这十六天的辛苦，值了。
【恭喜宿主完成“第一块田”成就~咕】
【获得基建积分+500】
【解锁新科技：农业科技树（初级）~咕】
【聚落发展度提升，当前等级：村庄（初级）~咕】
城娘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但林远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老周蹲在地上，看着那些嫩芽，忽然说了一句话：
“林远，咱们给这个地方起个名字吧。”
名字？
林远愣了一下，然后看向周围的人。
晨星，阿锋，石头，小灯，老周，李婶，还有那些孩子们。他们都看着他，等着他说话。
林远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就叫……新芽村吧。”
新芽。
新的开始，新的希望。
老周念叨了两遍，点点头：“好名字。”
晨星笑了。
阿锋的嘴角微微上扬。
石头擦了擦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红了。
小灯挥舞着小手，咿咿呀呀地叫着，像是在说“好”。
温室里，荧光菌的光芒温暖而明亮。
外面，废土依然灰暗，依然危险。
但在这个小小的村庄里，有光，有热，有希望。
新芽村，正式诞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