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觉得自己在做梦。
梦里他回到了原来的世界，站在那个没完工的工地上。甲方还在催，图纸还要改，工人们在喊他。一切都那么真实，那么熟悉。
但他知道那是假的。
因为他能感觉到晨星的眼泪，一滴一滴，落在他身上。
温热的，咸涩的，带着颤抖。
【宿主……宿主……你听得见吗~咕】
城娘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断断续续。
林远想回应，但动不了。他的身体已经失去了知觉，只剩下一丝意识，漂浮在黑暗里。
【你的身体损伤程度已经达到94%~咕】城娘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再这样下去，你真的会……会……】
会死。
林远知道。
但他不后悔。
那一瞬间的选择，再来一次，他还是会冲上去。
匕首刺向晨星心脏的那一刻，他脑子里什么都没想，身体就已经动了。
那是本能。
保护她的本能。
【宿主……你真是个傻子……】
林远想笑。是啊，傻子。
但他喜欢当这个傻子。
晨星跪在林远身边，抱着他，一动不动。
周围的人来来去去——叶灵在指挥士兵加强戒备，阿锋站在不远处警戒，医生来过又摇头离开。但她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见。
她只看着怀里这团蓝色的果冻。
越来越透明，裂痕越来越多，蓝色越来越淡。
“林远……林远你别死……”她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你说过要陪我回去的……你说过要给石头盖学校的……你说过……”
她说不出话了。
叶灵走过来，蹲下，轻声说：“晨星，让他休息吧。你也要休息。”
晨星摇头。
“我不走。”
叶灵叹了口气，没有再劝。
就在这时，城娘的声音忽然响起，不是只在林远脑海里，而是通过某种方式，让所有人都听到了：
【有一个方法……可以救他~咕】
晨星猛地抬头。
“什么方法？快说！”
【需要你的生命力~咕】城娘的声音很沉重，【史莱姆的身体构造特殊，可以用纯净的生命能量修复。你是魔素融合者，体内有大量生命能量。如果你愿意，可以把它们分给他~咕】
“我愿意。”
晨星毫不犹豫。
【但是——】城娘顿了顿，【这样做，会让你失去觉醒的能力。你母亲留给你的力量，那些金色的光芒，都会消失。你会变成一个普通人~咕】
晨星愣住了。
叶灵的脸色变了：“晨星，别冲动——”
“我不冲动。”晨星打断她，低头看着林远，“他为我挡了刀，差点死了。我为他放弃一些力量，有什么冲动的？”
【不只是力量~咕】城娘说，【你可能会永远失去沟通深渊的能力。那个‘选择’，会变成空谈~咕】
晨星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
“你知道吗，”她轻声说，“我从来不想选什么。人类也好，深渊也好，我只想活着，和我想保护的人一起活着。”
她抱紧林远：
“他就是我想保护的人。”
【……明白了~咕】
城娘的声音里，有了一丝温度。
【开始能量传输~咕】
晨星闭上眼睛。
她能感觉到自己体内有什么东西在涌动——那是她从未主动触碰过的力量，温暖而强大，像母亲的手轻轻抚过她的额头。
“别怕。”
一个声音在她心底响起。
是妈妈。
“妈妈……”
“你想好了吗？放弃这些，你就只是一个普通女孩了。”
晨星点点头：“想好了。”
“不后悔？”
“不后悔。”
沉默了几秒，那个声音轻轻笑了。
“好。那妈妈就放心了。”
温暖的力量从她体内涌出，流向怀里的林远。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变轻，变空，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离开。
但她没有停。
金色光芒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照亮了整个房间。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暖，最后几乎刺眼。
所有人都闭上了眼睛。
等他们再睁开时，晨星已经瘫软在地上，脸色苍白如纸。
而她怀里的林远——
那团蓝色的果冻，重新变得饱满起来。裂痕消失了，颜色也恢复了，甚至比以前更蓝，更亮。
【生命能量传输完成~咕】城娘的声音疲惫但欣慰，【宿主身体修复度100%，预计一小时内苏醒~咕】
晨星看着林远，笑了。
那笑容很虚弱，但很满足。
然后她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林远是被舔醒的。
湿漉漉的舌头，两颗脑袋，疯狂地舔他。
“蛋黄……别舔了……”
蛋黄停下来，两颗脑袋都凑到他面前，眼睛里满是欣喜。
林远坐起来——准确说，把自己撑起来。他发现自己的身体状态前所未有的好，甚至比穿越以来任何时候都好。
【宿主，你醒了~咕】城娘的声音传来。
“晨星呢？”
【她……】
城娘没说完，林远已经看到了。
晨星躺在旁边的床上，脸色白得像纸，眼睛紧紧闭着。叶灵守在床边，阿锋靠在墙边，两人的表情都很凝重。
“她怎么了？”
林远冲过去，趴到床边。
叶灵看着他，轻声说：“她用自己的生命力，救了你。”
林远愣住了。
“你的伤太重，只有纯净的生命能量能救。她毫不犹豫就给了。代价是——”
“是什么？”
“她失去了觉醒的能力。那些金色的光芒，母亲留下的力量，全没了。”
林远呆呆地看着晨星。
她瘦了很多，脸色苍白，嘴唇干裂。但她的眉头是舒展的，嘴角甚至微微上扬，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傻子。”林远轻声说，“谁让你救的……”
【宿主，她为你放弃了最重要的东西~咕】
林远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碰了碰晨星的手。
“等我，我去给你找最好的药。”
晨星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傍晚。
她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是趴在床边的蓝色果冻。
林远睡着了——如果史莱姆能叫睡觉的话——身体微微起伏，发出极轻微的“咕噜”声。
晨星看着他，笑了。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
软软的，凉凉的，完整的。
没有裂痕，没有透明，没有快要碎掉的样子。
真好。
林远被碰醒了。他看到晨星睁着眼睛看他，愣了一下，然后——
“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饿不饿？渴不渴？头晕不晕？”
晨星被他的连珠炮逗笑了。
“我没事。”
“你脸色白得像纸！”
“睡一觉就好了。”
“你——”
“林远。”晨星打断他，认真地看着他，“我很好。真的。”
林远沉默了。
然后他低下头，轻声说：“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让你为我放弃那么重要的东西。”
晨星看着他，轻轻笑了。
“你知道吗，在我心里，最重要的东西从来不是什么力量，不是什么觉醒。”
她伸出手，把林远轻轻抱进怀里：
“是你。”
林远僵住了。
他是一团史莱姆，没有心脏。但他觉得，如果他有的话，现在一定跳得很快。
“晨星……”
“嗯？”
“……谢谢你。”
“不客气。”
门外，阿锋靠在墙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蛋黄趴在他脚边，两颗脑袋都歪着，不知道主人们在干什么。
但肯定是好事。
因为晨星在笑。
温馨的时刻没有持续太久。
叶灵推门进来，脸色凝重。
“抱歉打扰你们，但出事了。”
她走到床边，把一张地图摊开。
“深渊教团的主力动了。三万人，从三个方向朝北境压过来。预计三天后抵达。”
三万人。
林远倒吸一口凉气。
北境只有三千守军，加上林远的系统，最多能提升一些防御，但绝对挡不住十倍于己的敌人。
“他们疯了？”阿锋皱眉，“三万人攻城，死伤会有多惨重？”
“他们不在乎死伤。”叶灵说，“那些士兵很多都是被控制的实验体，没有自己的意志。死多少，他们都能再制造。”
林远看着地图，脑子飞速运转。
“绿洲联邦呢？机械神教呢？”
“绿洲还在内乱，自顾不暇。机械神教……我们联系不上，可能也被渗透了。”
也就是说，北境要独自面对三万人。
晨星挣扎着坐起来：“我也去。”
“不行。”林远和叶灵同时说。
“你刚失去大量生命力，现在虚弱得很。”林远说，“好好躺着。”
晨星想反驳，但被林远的眼神堵了回去。
叶灵看着林远：“你有什么办法？”
林远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有。但需要三天时间，需要所有人，还需要一个东西——”
他看向晨星：
“需要你妈妈的影像晶体。”
那天晚上，林远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和城娘一起研究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他出来了。
“我有一个计划。”他说，“但需要所有人配合。”
叶灵、阿锋、晨星、老周、石头——能来的都来了。
林远把一张巨大的图纸摊开。
“这是北境城邦的改造图。三天内，我们要完成三件事。”
他指着第一个圈：
“第一，加固城墙。把所有能用的石材、木材都用上，建造双层防御。外层消耗敌人，内层坚守。”
第二个圈：
“第二，建造秘密通道。万一城破，要有退路。我已经扫描了地下结构，有一条旧时代的下水道可以通往城外。”
第三个圈：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用晨星母亲的影像晶体，制造一个幻象。”
所有人都愣住了。
“幻象？”
“对。”林远说，“深渊教团的目标是晨星，准确说，是她母亲留下的秘密。如果我们制造一个幻象，让敌人以为晨星母亲复活了——”
“他们会动摇。”叶灵接话，“那些被控制的士兵，可能会恢复意识。”
“对。”林远点头，“苏月说过，教团内部有分裂。如果能动摇军心，也许能让一部分人倒戈。”
阿锋皱眉：“但晶体只能用一次。”
“一次就够了。”林远看向晨星，“你愿意吗？”
晨星看着那张图纸，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标注，看着那些需要三天完成的任务。
她想起了妈妈最后的话：“不管你选什么，妈妈都爱你。”
妈妈，对不起。
我选的是——
保护我想保护的人。
她抬起头，笑了。
“我愿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