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晨星带队抵达了目标小行星。
那是一颗灰扑扑的岩石，直径不到一百公里，在太空中毫不起眼。但根据金利提供的扫描数据，它的核心深处蕴藏着大量的反物质矿。
“就是这里了。”金利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一丝兴奋，“降落点已经标注好了。”
晨星看着舷窗外那颗沉默的星球，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说不上来是什么。不是恐惧，也不是不安，而是一种……被注视的感觉。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们。
“阿锋，你感觉到了吗？”
阿锋站在她身边，眉头微皱。
“嗯。不正常。”
他看向金利的飞船——那艘金色的、华丽的、过分张扬的飞船，正安静地停泊在小行星的轨道上。
“小心他。”
晨星点点头。
飞船缓缓降落。舱门打开，外面是一片灰白色的荒原，没有空气，没有水，没有任何生命存在的痕迹。
但晨星走下舷梯的那一刻，她感觉到了——
风。
在这个没有空气的星球上，她感觉到了风。
“不对劲。”她低声说，“所有人，保持警惕。”
金利提供的矿洞入口，在小行星的背面。
那是一个天然的裂缝，深不见底，黑暗中有隐隐的光在闪烁——那是反物质矿的特有光芒，像一颗颗被冻结的星星。
晨星走在最前面，阿锋断后。二十个联邦战士夹在中间，每个人都握紧了武器。
矿洞很深。
他们走了整整一个小时，才到达第一层矿脉。墙壁上嵌满了那种发光的矿石，像星星一样，美得不真实。
“开始采集。”晨星下令。
战士们拿出工具，开始小心翼翼地挖掘。反物质矿极其不稳定，稍有不慎就会引发爆炸，每个人都紧张得手心冒汗。
晨星没有动手。她站在矿洞深处，闭着眼睛，用她那微弱的精神感应能力，感知着周围的一切。
然后她感觉到了。
不是矿脉。不是岩石。不是那种被注视的感觉——
而是心跳。
很多很多的心跳。
从矿洞的更深处传来。
“撤！”晨星猛地睁开眼睛，“所有人，立刻撤离！”
话音刚落，矿洞深处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
大地震颤，岩石崩塌，通道开始塌陷。
“快跑！”
二十个人疯狂地向洞口冲去。阿锋一把抓住晨星，把她扛在肩上，脚步飞快。
但洞口在他们面前合拢了。
“金利！”晨星对着通讯器大喊，“金利！矿洞塌了！我们需要支援！”
通讯器里传来一阵沙沙声。
然后是金利的声音。
但不再是那种谄媚的、讨好的声音。
而是一种冰冷的、带着笑意的声音。
“矿洞塌了？真可惜。”
晨星的心沉了下去。
“你——”
“我什么？”金利笑了，“你以为我真的是主和派？太天真了，小姑娘。”
晨星握紧拳头。
“你骗我们。”
“对。从一开始就是骗局。你们地球人，真是太好骗了。”
金利的声音在矿洞里回荡，带着嘲讽。
“主战派要毁灭你们，主和派要保护你们——这种故事，你们居然也信？你们是低等文明，不配拥有任何资源。清理者要做的，就是清理你们。而我——”
他顿了顿：
“我只是来确认，你们有没有反抗的能力。现在看来，没有。”
晨星咬着牙。
“你会后悔的。”
“后悔？你们困在几十米深的地下，没有空气，没有食物，没有水。三个小时后，你们就会窒息而死。我有什么好后悔的？”
通讯中断。
黑暗笼罩了一切。
晨星打开应急灯，微弱的光芒照亮了周围几米。
二十个战士，加上她和阿锋，二十二个人，被困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
空气在一点一点变少。
“副议长，怎么办？”有人问，声音里带着恐惧。
晨星没有说话。
她看向阿锋。
阿锋蹲在地上，用手摸着墙壁。
“有风。”
晨星一愣。
“什么？”
“有风。”阿锋重复，“从裂缝里吹过来的。这面墙后面，是空的。”
晨星冲过去，把手贴在墙上。
确实有风。很微弱，但确实有。
“这后面有通道？”
阿锋站起来，退后两步。
“试试就知道。”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铁管，猛地砸向墙壁。
轰！
墙壁裂开一道缝。
他再砸。
轰！
裂缝变大。
第三次。
第四次。
第五次。
在第六次砸击后，墙壁终于坍塌，露出后面的一条通道。
通道很窄，只容一人通过。但有风从深处吹来，带着一丝潮湿的气息。
“走。”阿锋说。
通道比他们想象的更长。
弯弯曲曲，向下延伸，越来越深。空气越来越潮湿，温度越来越高。
晨星走在最前面，应急灯的光芒照在墙壁上，反射出奇怪的颜色——不是灰色，不是黑色，而是——
红色的。
墙壁上有红色的纹路，像血管一样，密密麻麻，延伸到看不见的深处。
“这是什么？”有人小声问。
晨星没有回答。她蹲下，用手指轻轻触碰那些纹路。
【检测到生命信号~咕】
城娘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林远共享了系统权限给她。
【这整颗小行星……都是活的~咕】
晨星愣住了。
活的？
“什么意思？”
【这些纹路是生物的血管。这颗小行星，不是普通的岩石——它是一个巨大的茧~咕】
茧？
“里面有什么？”
【不知道~咕。但根据能量波动来看，里面的东西一旦破茧而出，至少是A级~咕】
A级。
比教主还强。
晨星的脸色白了。
“金利知道吗？”
【不知道~咕。但如果他知道，他绝对不会让我们来这里~咕】
晨星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做了一个决定。
“继续走。”
通道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空间。
像一座大教堂那么高，那么宽。空间中央，悬浮着一个巨大的球体——不，不是球体，是心脏。
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它巨大无比，足足有十米高，通体红色，表面布满金色的纹路。每一次跳动，整个空间都在震颤。
晨星呆呆地看着那颗心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就是茧的核心~咕】城娘的声音也在发抖，【里面的东西，快孵化了~咕】
“什么时候？”
【按照心跳频率，大概……一个月后~咕】
一个月。
一个月后，这颗小行星会裂开，里面的东西会破茧而出。
A级的怪物。
清理者的舰队一年后才到。
但这个东西，一个月后就会出来。
晨星闭上眼睛。
然后她做了一个决定。
“阿锋，帮我把它带走。”
阿锋愣住了。
“什么？”
“这东西，不能留在这里。”晨星说，“如果它破茧而出，最近的星球就是地球。一个月后，地球就会毁灭。”
“怎么带走？”
晨星看向那颗巨大的心脏。
“用我的能力。”
她走上前，把手贴在心脏表面。
温热的，跳动的，像母亲子宫里的婴儿。
“妈妈，”她轻声说，“你留给我的力量，现在该用了。”
金色的光芒从她身上涌出，包裹住那颗巨大的心脏。
心脏开始缩小。
十米。八米。五米。三米。一米。
最后，它变成一颗拳头大小的球体，悬浮在晨星掌心中。
晨星的脸色苍白如纸，但她笑了。
“带回去。让林远想办法。”
金利还在轨道上等着。
他以为晨星他们已经死了。
所以当他看到小行星表面突然炸开一个洞，一艘飞船从里面冲出来的时候，他愣住了。
晨星站在舱门口，手里握着那颗跳动的心脏，金色的眼睛直视着他。
“金利，你的任务失败了。”
金利的脸色变了。
“你……你怎么可能……”
“因为你忘了一件事。”晨星说，“我妈妈是沈静。她留给我的，不只是力量，还有知识。”
她举起那颗心脏：
“这颗小行星，是一座监狱。你释放的那些怪物，会被关在里面，永远出不来。”
金利的脸色彻底白了。
“不……不可能……”
“可能。”晨星说，“而且我已经启动了封印程序。一个月后，这颗小行星会坍缩成一个奇点，把所有的东西都吞噬进去。”
金利后退一步。
“你骗我。”
“是你先骗我的。”
晨星转身，走进飞船。
“再见，金利。”
飞船升空，消失在星空中。
金利呆呆地站在舷窗前，看着那颗灰扑扑的小行星。
它在缩小。
一点一点，越来越小，越来越密。
最后，它变成一颗针尖大小的点，然后——
消失。
连带着那些怪物，那些秘密，那些谎言。
一起消失。
飞船上，晨星瘫坐在椅子上，脸色苍白得吓人。
阿锋站在她身边，递给她一杯水。
“没事吧？”
晨星摇摇头。
“没事。就是有点累。”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颗心脏——它已经缩小到只有核桃大小，安静地躺在她的掌心里，发出微弱的光芒。
“这东西怎么办？”
晨星想了想。
“带回去。给林远。他会有办法的。”
阿锋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你越来越像他了。”
晨星一愣。
“像谁？”
“像林远。”阿锋说，“会为了别人拼命。”
晨星笑了。
“跟他学的。”
舷窗外，星星在后退。
地球越来越近。
那颗蓝色的星球，在黑暗中散发着温柔的光芒。
晨星看着它，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等我回来。”
她轻声说。
这一次，她一定会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