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沐沐分到了高三（7）班。
这件事本身不算大新闻——每学期都有转学生，来了去了，校园里见怪不怪。
真正把全班炸锅的，是她进教室的第一件事。
她站在讲台上，跟班主任确认了一遍座位分配，然后，当着四十几个人的面，开口：
“老师，我想和江烬同桌。“
教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三秒。
然后炸开。
“等等，她说谁？“
“江烬？！她刚才说江烬？“
“新来的，你搞清楚状况了吗？那位可是恶少——“
班主任拿着花名册的手一顿，皱起眉，像是要开口拒绝。白沐沐早料到这一下，脸上笑容没变，把手里的平板电脑往胸前一抱，歪着头，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讨论今天吃什么：
“我查过座位图了，江烬同学那边是双人桌，现在只有他一个人坐，空着也是空着。“
班主任沉吟了一下，终究没说出“不行“两个字。
白沐沐就这么提着行李，在全班目送下，走到了最后排靠窗的位置，把书包往椅背上一挂，大大方方坐下。
她旁边，江烬没抬头。
手机屏幕亮着，他随手锁了屏，侧脸平静得像一块石头，就好像这一切跟他没有半点关系。
前排有人回过头来，压低声音，表情堪称惊悚：“老哥，你没事吧？“
“很好。“江烬嗓音懒洋洋的。
“她……主动要和你坐？“
“我眼睛没瞎，我看见了。“
“你不怕她？“
“怕什么？“
那人憋了半天，把心里话挤出来：“万一她是被逼的，或者……说不定她不知道你什么底细——“
“行了。“江烬往椅背上一靠，下巴微扬，示意他转回去，“上课了，盯着前面。“
前排同学欲言又止，最终只剩一脸“早晚出事“的预言式表情，转过头去。
教室里的议论并没有真的平息，只是从高声变成了低声，从低声变成了指指点点，从指指点点变成了一封又一封的悄悄话小纸条在左邻右舍之间传递。
核心内容只有一个：新来的那个怎么可能不怕江烬？
江烬权当没看见，翻开课本，盯着第一行字发呆。
他很清楚全班现在在想什么——要么觉得白沐沐是菜鸟，要么觉得她有问题。
而他自己呢？
他觉得她两样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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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第二节课刚过一半，江烬抬眼的时候，发现白沐沐正侧着脸看他。
不是偷看，是明目张胆地盯着，嘴角还带着那个熟悉到让人头皮发麻的温和弧度——干净、无害、找不出任何破绽。
“看什么。“他声音压得很低。
“看你啊。“白沐沐丝毫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把下巴搭在手背上，“你今天气色不错。“
“……“
江烬收回视线，重新盯着课本。
大概过了五分钟。
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推了推他的胳膊肘。
他低头看，是一颗橘子味棒棒糖，被轻轻推到他课本旁边，糖纸是橙黄色，折了个小尖角，像是随手摆的。
江烬没动它。
白沐沐也没再说话，自顾自低头在平板上划着什么。
大约是某种信息流，密密麻麻的，江烬余光只扫见一串数字，就挪开了眼神。
这就算了。
他能忍。
但他忘了系统向来不给他安静日子过。
【提示：S级情报个体已稳定锁定宿主位置。】
【建议宿主提高警惕。】
【再次建议。】
【强烈建议。】
“行了，我知道了。“他在心里把系统骂了一句。
第三节课开始的时候，江烬动了。
他从抽屉里摸出一支笔，在桌面上——两人座的桌子，从左到右，一条直线，用黑色圆珠笔，利落地画了下去。
一条竖线，不偏不倚，正正好好切在桌面中间。
然后，他把书包往自己这侧推了推，把整排文具也移过来，拿直尺比着，确认没有越界，才放下笔，重新靠回去，神情淡定，像是完成了一件很重要的工程。
他甚至在竖线旁边，用极小的字写了一行备注：
**越线罚款：一切侵入物原路打回。**
这个“一切“，他用了圈着重标注。
前排侧过身的同学瞄到这一幕，当场捂嘴，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哭：“老哥你……你在划三八线？“
“闭嘴，上课。“
白沐沐也看见了。
她低头打量那条黑线，又打量了一眼旁边那行小字，没有生气，没有委屈，只是抬起眼，对上江烬的视线，弯了弯嘴角——
“好。“
就这一个字。
然后她把自己这侧的东西整理了整理，完完整整地缩在她的半边，动作很认真，像是真的把这当成了一件重要的协议在遵守。
江烬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旁边的前排同学已经在悄悄拍桌面照片发群了，配文：**恶少发明三八线，新生到底是勇还是憨。**
不到十分钟，班级群里回复刷了一整屏。
江烬的手机静音，震动也关了，群消息一条没看。
他翻开课本，盯着那页内容，思绪却不在上面。
他在想白沐沐上课前说的那句话。
不是“你今天气色不错“，是更早的，是昨晚在花坛边，她离开前飘过来的那段话。
储物柜那包药是沈曜栽赃的。
但我知道，真正的货源在哪。
他当时没追，因为追不上，也因为暂时不急。
现在急了。
因为系统这两天一直在推同一组关键词：**黑药。旧港区。交易链。**
他知道那不是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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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教室里安静。
江烬翻着笔记，实际上在脑子里推演路线。
白沐沐这一侧，偶尔有笔划过平板的声音，轻的，几乎不存在。
安静维持了将近二十分钟。
然后，一张折叠过的小纸条轻轻滑过那条黑线，停在江烬课本旁边。
他低头看了看。
纸条叠得很整齐，边角压得平，像某种正式文件。
他用笔帽拨了拨，没打开，只是侧过眼：“越线。“
“这是信息，不是东西。“白沐沐趴在桌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睫毛轻轻垂着，声音很低，“不适用你的规定。“
“我的规定覆盖一切物体。“
“纸张不是物体，是载体。“
“……“
江烬盯着她看了两秒，最终还是把纸条捏起来，展开。
很小的字，写得很工整，就两行：
**今晚12点，旧港区3号废仓，记坐标——**
下面是一串经纬度。
他把纸条重新折起来，捏在指尖，语气比刚才平了两度：“你怎么知道这个。“
“我知道的东西很多。“白沐沐没抬头，盯着平板，随手划了一下屏幕，“你去不去，自己决定。“
“万一我不去？“
白沐沐这才抬起眼，侧过脸，对上他的视线，那个笑容挂在嘴角，干净、温和、一如既往地让人看不出深浅——
“那就没有我的事了。“
她收回视线，重新低头，再没说第二句话。
江烬把纸条塞进口袋，重新盯着课本。
他不打算去。
旧港区，半夜十二点，凭一张来历不明的纸条，去一个他完全不了解的地点——这种操作，正常人听了都得说一句离谱。
他不打算去。
直到自习课结束前十分钟，系统的弹窗炸在视野正中央，字体加粗，红色，闪烁：
【紧急任务发布：前往旧港区3号废仓，破坏黑药交易现场】
【任务时限：今晚12：00-12：30】
【任务奖励：归乡能量+1.5%，黑药链条情报×1】
【失败惩罚：扣除当前归乡能量50%】
下面还跟着一行小字，字号更小，像是系统怕他没看见，加了加粗：
【注：失败惩罚为强制执行，无法规避。】
江烬盯着那个“50%“，呼吸停了半秒。
他现在攒了多少？
他闭上眼，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数字。
够多，但绝对不够“被砍掉一半“。
他把笔帽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没发出什么声响。
窗外操场上最后一缕光正在往下沉，傍晚把整排教学楼的玻璃都映得橙红，风把走廊尽头的书页吹起来又放下。
江烬重新睁开眼，把那张纸条从口袋里摸出来，又看了一眼那串经纬度。
口袋里，纸条重新被他攥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