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港区的夜是另一种质地的黑。
不像学城环那种被路灯切割得整整齐齐的都市暗，这里的黑是老的，是压进砖缝和铁锈里的那种，带着腥气和潮气，混着不知道从哪儿渗来的化学味，像一块没拧干的破布，往人脸上贴。
江烬站在废弃吊车的阴影下，捏了捏蒙脸的黑色半罩，把领口再往上拉了拉。
【系统皮肤已激活：暗影行者·残次版】
【效果：声纹抑制85%，热成像遮蔽60%，视觉干扰——对不起，这个功能还在维修。】
“还在维修。“他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行，谢谢你，废物系统。“
【温馨提示：宿主请保持低调。】
“……你闭嘴。“
他屏住呼吸，贴着锈迹斑斑的集装箱墙壁向前摸，靴底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没发出声响。旧港区深夜无人，只有远处海浪拍堤的声音隔三差五地传来，低沉，漫长，像有什么巨物在水下翻身。
风一转，他脚步顿住了。
气味不对。
不是海腥，也不是铁锈。
是甜的——腻乎乎的甜，往鼻腔深处钻，像熟过头的果子和某种工业溶剂混合之后发酵出来的东西，沾上就难受，吸深了脑仁发胀。
江烬立刻屏浅了呼吸，只用嘴角呼吸，单手捏住罩布边缘压紧。
他认识这种味道。
黑药，高浓度的。
比旧校舍那次浓得多，就好像有人把一整批货同时拆封，摊在夜风里晾着，气味漫了整片码头。
【系统检测：空气中黑药浓度≥危险阈值3.7倍。建议宿主：撤退。】
江烬没撤。
他顺着气味方向往前摸了二十米，在一排码放整齐的旧集装箱前停下，侧身贴着钢铁箱壁，把头探出去一点，往前面那片开阔码头区扫了一眼。
然后他看见了白沐沐。
她蹲在另一排集装箱后面，整个人缩成一团，银色马尾塞进领口，穿了件颜色够暗的外套，手里托着一台掌心大的微型无人机，手指轻轻推着操控杆，让无人机悬停在集装箱顶部，镜头默默对准码头中央。
她显然感觉到了有人靠近，没抬头，只偏了偏脑袋，嘴角动了动，声音压得比风还薄——
“来了，看那边。“
语气平静，像在说晚饭菜单。
江烬没心思理她，顺着她无人机镜头的方向，把视线压低投向码头中央。
灯光稀疏，只有几盏老式工业灯杆还亮着，橘黄色的光把地面打成一片模糊的阴影。
阴影里站着人。
不对——是“人“加上某些不那么像人的东西。
外圈围着七八个裹着黑色大斗篷的身影，斗篷料子厚重，风吹过也不带起什么弧度，像是有分量的东西撑在里面。其中两个身形不对——太宽，肩部的弧线是弯折的，不符合人类骨骼结构，偶尔一个小幅度的侧身动作，斗篷领口处会露出一截不是皮肤颜色的东西，偏蓝，带鳞片光泽。
江烬的牙关轻轻咬紧。
非人生物。
穿斗篷的非人生物，来旧港区深夜搞交接。
澄海的夜生活真是……充实。
他把视线往中央移。
那儿摆着几只黑色金属箱，码得整整齐齐，每只箱面都有凹陷的格纹，封条是印着符文的深红色材质，不是普通货物的规格。箱子周围四五个人围成半圈，其中一个穿着校外便装，背对着工业灯杆，侧脸被斜切过来的光线切出一道冷锐的轮廓。
江烬认出来了，一秒钟都没犹豫。
沈曜。
他确实在这里。
不是校服，是黑色长外套，领子立着，两手扣在一只最大的箱子顶部，正在和斗篷里那个说话最多的家伙低声交涉，声音压得很低，距离太远，只能看见他偶尔点头，偶尔抬手做一个“封箱“的手势。
整个交接画面干净利落，沈曜的姿态跟在学校里一模一样，哪怕对面站着可能不是人类的东西，他的背脊也是直的，表情也是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冷然。
江烬心里升起一种很微妙的感受。
不是敬佩，是“原来你一直是这个段位“的确认感。
这趟他没白来。
就在这时，系统界面刷新，任务弹窗炸在视野正中央，字体加粗，加红，加了个紧急标注框——
【主线任务·紧急触发：抢走核心箱子（沈曜手中最大号黑色金属箱）】
【任务时限：本次交接结束前】
【任务奖励：归乡能量+2%，黑药链顶端情报×1，交易账本碎片×1】
【失败惩罚：扣除当前归乡能量30%，沈曜交易顺利完成，黑药链条延续】
江烬把这个弹窗看了足足三秒。
抢走核心箱子。
那只最大的箱子，现在就扣在沈曜两只手的正下方，周围围着七八个斗篷，其中两个不是人类，空气里漂着浓度超标三点七倍的黑药气，整片码头是开阔地，连个遮挡都没有。
“抢走核心箱子。“他在心里把这五个字完整地复述了一遍，语气和读判决书没有区别。
然后他看着那只箱子，看着沈曜，看着那些斗篷，再看了一眼任务奖励旁边的“失败惩罚“——
**扣除当前归乡能量30%。**
江烬慢慢闭上眼睛。
沉默了大约两秒。
重新睁开。
“这不明摆着送死吗？“
他的声音压得只剩气流，但旁边的白沐沐依然抬起了头，侧过脸，对上他的眼神，嘴角弯起来，笑容里有某种“欢迎来到地狱“的平静——
“你来了，就是接任务的，对吧？“
江烬没有回答。
他扶着集装箱壁，把视线重新压向码头中央那只黑色金属箱，在夜风和黑药气味里，把周围的地形、光线死角、斗篷身影的站位、沈曜惯用手方向一一扫进脑子里。
系统任务计时器安静地滴了一声，开始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