茜德利盯着剑匣中的那柄剑。
完整的，剑身上每一道铭文都在闪烁，金色的光芒流转不息，像是活物在呼吸。
她开口，声音有些发颤：“学……姐，真的没事吗？”
海德明没有直接回答。
他看着那柄剑，沉默了片刻，才说：“我们只有了解了事情的经过，才能判断圣剑对朵莉多安施加了什么样的保护机制，进而去寻找解除封印的办法。”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
“圣剑佩多利文上一次以封印保护自己的继承者，已经是一百年前的事情了。而且那次，佩多利文的继承者没能成功从圣剑的封印中逃离，至今仍旧被封印在剑中。”
新泽尔的目光微动：“您说的是——【圣耀的利刃】丽德娜？”
海德明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些许意外之色：“您竟然知道。我还以为现在的人都只记得奇冯罗德当下的荣光，没人在乎过去了。奇冯罗德作为帝国之剑征伐四方的时候……”
他摇了摇头，像是想起了什么遥远的往事。
“正是二代家主，丽德娜·辛赫·奇冯罗德。”他接着说，“到我这里，一共六代家主，也只见过圣剑激活两次封印特性。倾尽一切手段，才确定了圣剑空间的存在。至今我们对圣剑的了解也不多——所以才需要茜德利你来说明当时发生的事情。”
“一百年。”
这三个字落在茜德利耳朵里，像三块石头沉进心底。
一百年。
那位叫丽德娜的家主，被封印在剑里已经一百年了。
那学姐呢？学姐也要……
茜德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眼眶已经红了。
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呼吸都变得困难。
不行，不能哭，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她用力眨了眨眼，想把那股涌上来的酸涩压回去。
新泽尔注意到了。
他向海德明微微欠身：“抱歉，海德明先生。茜德利现在思绪有些乱，先让她自己整理一下吧。”
“当然可以。”海德明点头，“现在过于慌张反而更容易出乱子。多伦洛那边需要我们的支援吗？”
“多谢您的好意。学院已经派出稚羽四队前往处理，您不必担心了。”
“稚羽四队……”海德明微微皱眉，“他们还都是学生吧？多伦洛那边出现的魔力生物，处理起来可算不上简单。”
新泽尔听罢，嘴角浮起一抹浅淡的笑。
“他们虽然还是学生，但已经是能够独当一面的魔法使了。”
海德明笑着点了点头。
离开会客室，新泽尔带着茜德利来到了奇冯罗德的花园之中。
那些四季花卉同时在眼前盛放——春天的樱，夏天的荷，秋天的菊，冬天的梅。
色彩交织，香气混杂，像是把所有季节的美好都强行攥在了一起。
茜德利本可以好好看看这奇景。
但她无心顾及。
她只是站在那里，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处。脑子里全是那柄剑，那个名字，那个数字——
一百年。
学姐现在也在那种地方吗？黑暗的，封闭的，什么都看不见的地方？
她会不会害怕？会不会疼？会不会……
“还在担心朵莉多安吗？”新泽尔的声音从身旁传来。
茜德利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她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发紧。
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学姐……是为我挡下攻击……才……被封印的……”
如果我再强一点。如果我能保护好她。如果……
她咬了咬嘴唇，没再说下去。
“你是如何理解圣剑的？”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
茜德利愣了一下，抬起头看向新泽尔。新泽尔正看着她，目光平静，像是在等一个答案，又像是在用这个问题把她从自责的漩涡里拉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思索。
封印……是封印到另一个空间……圣剑空间……
另一个空间……
那是……空式？
她嘴里念念有词，眉头越皱越紧。那些在新泽尔课堂上学过的知识，那些她以为自己已经记住的原理，此刻在脑子里飞速旋转、碰撞、重组。
圣剑把学姐送到了另一个空间。那个空间在哪里？怎么找到它？
如果那是空式魔法的话……
片刻后，她抬起头。
“是一种……施加了空式术式的魔法道具。”
新泽尔微微颔首：“是的。按照我所教给你的，这种将人移动到另一个空间的魔法，属于空式魔法。而这种魔法的特质是什么？”
茜德利又陷入沉思。
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和自己辩论。
阳光照在她脸上，在她紧皱的眉头下投下一片阴影。
空式魔法的特质……释放的时候……定位……
“释放节点和生成节点的对应性！”她抬起头，眼睛亮了起来。
那一瞬间，她脸上的阴霾散去了许多。
新泽尔闭上眼睛，微笑着点了点头。
“是的。因为空间自身性质所带来的影响，空式魔法在释放后，施法的位置和媒介，都会成为定位空式魔法生效位置的锚点。”
茜德利的呼吸急促起来。
位置虽然无法利用，但媒介——
媒介——圣剑，佩多利文。
如果……如果传送到圣剑空间也是空式魔法……
她的心跳开始加速。
“如果……传送到圣剑空间也是空式魔法……”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我们就可以通过圣剑，定位朵莉多安学姐的位置！”
她紧紧盯着新泽尔，眼睛里有光在闪烁。
可以找到学姐，可以把学姐救回来。
新泽尔睁开眼睛，看着她，点了点头。
“去和海德明先生汇报吧，”他说，“必要时，我会帮你的。”
“嗯！”
茜德利转身就跑。
稍后，会客厅的门被一把推开。
“家主大人！”
海德明刚抿了一口茶。
那一口茶还没来得及咽下去，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喊声惊得呛住了。
“咳咳……什……什么？”他用手帕擦了擦嘴角的茶水，看着站在门口的那个女孩。
茜德利站在那里，胸膛剧烈起伏着，脸因为奔跑而泛红。
她的头发有些乱了，几缕碎发散落在额前，但她顾不上整理。
“非常抱歉！”她喊道，声音里带着喘息，“但请允许我试一试！我的办法应该可以找回学姐——朵莉多安小姐！”
一定要答应，一定要让我试试。
她的手紧紧攥着门框，指节都有些发白。
海德明打量着她。
那个刚才还手足无措、连话都不敢多说的女孩，此刻站在门口，眼睛里燃烧着某种东西。
那是一种他很久没有见过的眼神。
“你……有什么办法？”
“是空式！”茜德利说，“一种特殊的魔法。圣剑的封印应该也是类似的原理——我可以通过圣剑，定位朵莉多安小姐被送到了哪里！”
她的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动，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我可以的。
我一定可以的。
学姐还在等我。
这时，新泽尔从她身后走进会客室，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看向海德明。
海德明看了看新泽尔，又看了看茜德利。
然后他轻轻呼出一口气，笑道：
“那就试试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