茜德利站在术式中央，一动不动。
技术人员在她周围穿梭，检查着那些复杂的仪器。
他们手里的工具闪烁着淡淡的光芒，时不时在某台设备上点一下，然后设备就会发出“滴”的一声轻响。
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只知道腿有点僵，手有点酸，心跳一直很快。
快了。
马上就能开始了。
她偷偷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海德明。
那位奇冯罗德的家主，此刻完全没有了一开始的沉稳。
他亲自站在那些技术人员中间，指挥着现场的调度，一会儿指指这台设备，一会儿拍拍那个人的肩膀。
“这边再检查一遍！”
“那边的线路确认了吗？”
“魔晶石的储备够不够？”
他的声音很大，中气十足，完全不像一个年近古稀的老人。
茜德利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原来家主大人也会着急啊。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就把它压了回去。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她深吸一口气，看向术式中央的佩多利文。
那柄剑安静地立在剑架上，金色的铭文微微发光。
光芒很柔和，像是某种无声的呼吸。
学姐就在那里面。
在那个叫圣剑空间的地方。
一个人。
她咬了咬嘴唇。
“家主大人！”
技术人员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检验完毕！没有问题！”
海德明立刻转头，看向新泽尔。
新泽尔站在那里，目光平静。
他微微点了点头。
海德明深吸一口气，下令道：
“开始魔力供给！”
话音落下的瞬间，四台魔力供给仪器同时启动。
轰鸣声响起。
那声音低沉而有力，像是有什么巨兽在地下沉睡中被惊醒。
紧接着，茜德利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开始微微震颤。
魔力来了。
从奇冯罗德地下的魔晶石矿仓库，顺着那些粗壮的导管，疯狂地涌向术式中央。
她能“看见”那些魔力——不是用眼睛，是用感知——它们像无数条河流，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她周围形成一片浩瀚的海洋。
纯质魔力。
没有任何元素属性的、最纯粹的魔力能量。
那些魔力在她周围旋转、翻涌、升腾，最后被术式吸收，转化为她可以使用的形态。
这就是魔晶矿内蕴含的纯质魔力？
茜德利感受着那些魔力从身边流过，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没有任何元素效果……只有纯粹的、原始的能量……
她闭上眼睛，开始解析圣剑的魔力特征。
“接下来就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了。”
新泽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家主大人日理万机，还是先去忙吧。这里我会看着的。”
海德明摇了摇头。
他的目光一直盯着圣剑，片刻都没有移开。
“我这个老头子早就不干那些琐事了。”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正清闲。”
新泽尔微微笑了一下。
“明白了。”
茜德利这边，解析才刚刚开始。
圣剑的魔力进入她的感知范围。
那些魔力很陌生——和她接触过的任何魔力都不太一样。
它们流动的方式不同，存在的形态不同，甚至给人的感觉都不同。
但奇怪的是，它们并不排斥她。
意外地温和。
她想着，继续深入解析。
和朵莉多安学姐的魔力很像……但又更深沉，更古老……
解析的进度很慢。
慢得让茜德利有些着急。
魔力消耗太大了。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魔力正在飞速流逝，像是被什么东西源源不断地吸走。如果不是周围那四台魔力供给仪器在源源不断地补充，她可能早就撑不住了。
还好家主大人提前布置了这些装置。
她一边解析，一边开始尝试另一件事——
对圣剑整体进行魔力探查。
她想“看到”那柄剑的内部。
想知道那个所谓的“圣剑空间”到底藏在什么地方。
探查的触手延伸出去，一点一点接近圣剑。
接近。
再接近。
然后——
她“看到”了。
那是一个空洞。
不是普通的空洞。
是无底的、巨大的、像是能吞噬一切的空洞。
她感觉自己像是走在旷野中，脚下突然出现了一道万丈深渊。
只差一步，她就会掉进去，永远坠入那片虚无。
这是……
她猛地停住。
空式魔法的感觉吗？
但又有点不一样……
她皱起眉，准备暂时中断进程。
还是先和新泽尔老师汇报一下……
她开始收回魔力。
就在这一瞬间——
圣剑的光芒爆发了。
那光芒来得毫无预兆，剧烈得让人无法直视。茜德利下意识闭上眼睛，但已经来不及了——那光芒像是无数根针，刺进她的眼睛，刺进她的脑子，刺进她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她想喊。
但喊不出来。
她感觉到自己摔倒了。
身下的触感变了——不再是术式的纹路，不再是坚硬的石板，而是某种冰冷的、光滑的、像是金属又像是石头的东西。
然后，周围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魔力的轰鸣，不再是仪器的嗡鸣，而是——
人声。
很多人在说话。
那些声音嘈杂而混乱，像是集市，像是街道，像是无数人聚在一起。
但和她在医院里听到的争吵声不同，这些人的声音更低沉，更模糊，还伴随着一些奇怪的“咔嚓”声。
这是哪里？
她想睁开眼睛，但眼前只有一片白茫茫的光。
看不见。还是看不见。
恐惧开始从心底涌上来。
新泽尔老师？
海德明家主？
有人吗？
她张了张嘴，发出声音：“新泽尔老师？”
没有人回应。
只有那些嘈杂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她的呼吸急促起来。
不行。
不能慌。
先搞清楚情况。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喊道：
“我的眼睛看不见了！能不能帮我一把？”
声音在周围回荡。
那些嘈杂的声音安静了一瞬。
然后，一个男人的声音传来：
“我是医生！请让我过去一下！”
脚步声靠近。
一只手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那手的触感很温暖，很稳定，和周围冰冷的地面完全不同。
“小姑娘，没事了。”那个声音说，很温柔，“我是医生。我会治好你的。”
茜德利的心跳稍微平复了一些。
“谢谢……”她说，然后立刻问出自己最关心的问题，“新泽尔老师呢？”
“新泽尔老师？”那个声音顿了一下，“你是指和你同行的大人吗？他就在附近呢。我先带你去医院。”
就在附近？
茜德利愣了一下。
新泽尔老师也来了？
那个男人开始询问她的身体状况：“刚刚看你似乎是从半空掉下来的。现在感觉身上有哪里不舒服吗？”
半空掉下来？
茜德利下意识摇了摇头。
“没有……好像没有哪里疼……”
她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涌起一阵奇怪的感觉。
为什么不用治疗魔法？
奇冯罗德家族有什么奇怪的规矩吗？
“那就好。”那个男人说，“看来应该没伤到骨头。但你也别乱动，等救护车过来。”
救护车？
茜德利又是一愣。
救护车是什么？
她想了想，决定先自己试试。也许可以用治疗魔法恢复眼睛，这样就能看清周围了。
她开始调动魔力。
然后——
她感觉到了。
不对劲。
以往调动魔力的时候，感觉像是血液在身体里慢慢流淌，温和而自然。
那些魔力从她身体深处涌出，流向四肢百骸，像温暖的河流。
但现在不一样。
现在调动魔力，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高速运转。
那些魔力聚集在某个点——像是她身体深处多了一个核心——然后从那个核心向外爆发，疯狂地、猛烈地、不受控制地爆发。
这感觉……像是魔力在体内形成了一个核一样……
她猛地收回魔力，心跳又开始加速。
不能再释放魔法了。
感觉……像是要爆炸了一样！
就在这时，周围传来惊呼声。
“这小姑娘……”
“神格者……怎么会在这里……”
“能纹是白色……莫黎雨大人也是……”
神格者？
莫黎雨大人？
他们在说什么？
茜德利忍不住开口问：“你们在说什么？”
她眨了眨眼睛。
眼前的白光渐渐退去。
她看见了。
那不是奇冯罗德府邸的后庭。
不是任何她认识的地方。
她坐在某种平整到不可思议的路面上。那路面散发着淡淡的金属光泽，光滑得像镜子，能倒映出人的影子。
周围站着一群人。他们穿着奇怪的衣服——那些衣服的样式她从未见过，颜色鲜艳，剪裁奇怪。他们都在看着她，眼神里有惊讶，有好奇，有敬畏。
而更远处——
是一些高塔。
但和茜德利印象中的高塔不同。
那些塔是彩色的、银白色的、深蓝色的，玻璃一样的透明色的。
还有一些映着人的模样，说着话。
它们高耸入云，顶端隐没在云层里，看不到尽头。它们的表面光滑得像镜子，在阳光下闪烁着五颜六色的光芒。
这是什么地方？
茜德利瞪大了眼睛。
那些彩色的高塔是什么？
那些奇怪的衣服是什么？
那些……像马车一样的东西，但没有马拉，自己会动……又是什么？
她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里难道就是……
圣剑空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