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剑佩多利文,是初代皇帝赐予奇冯罗德初代家主的一件神明遗物。”
海德明的声音在会客室里回荡。
他坐在那张宽大的椅子上,手指轻轻叩击着扶手,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处,回忆着遥远的往事。
“以我们现有的水平,无法解析出这把圣剑的来历、功能甚至材质。我们只是将它当作一柄削铁如泥的宝剑使用——直到二代家主。”
他从怀里拿出一张画像,摊开在桌上。
画像中是一个女人。
金色的长发,碧绿色的眼睛,手握佩多利文,身披战甲,站在一片尸山血海之中。
她的目光直视前方,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在嘲弄什么。
威风凛凛。
“铸造这把圣剑的,应当是一位失落的神明。”海德明说,声音变得低沉,“我们甚至无法得知祂的名字。”
新泽尔看着那张画像,沉默了片刻。
“那你们是如何判断这是神明遗物的?”他问。
海德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有些别的东西——审视,探究,还有某种微妙的意味。
“你应该知道莫雷尔家族的圣物吧?”他反问道,“导致莫雷尔家族被人屠杀的罪魁祸首——【卢多纳尔的故乡】。”
新泽尔的眉头皱了起来。
“自然。”
他只说了这一个词,就没有再多说什么。
“卢多纳尔的故乡,可是有记载的神明遗物。”海德明继续说,声音里带着某种意味深长,“她是生命与大地的女神莉薇格温生前最后一战所用的法杖。你觉得,这柄法杖如何?”
新泽尔思索了片刻。
“无与伦比。”
“那佩多利文呢?”
新泽尔叹了口气。
“如果只用魔力量或者功能来看的话,两者的确是同一水平的圣物,”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还是无法说明佩多利文是神的遗物。”
“但除了神,又有什么样的存在才能铸就这柄圣剑?”
海德明的声音不大,但那句话落在房间里,却像是石头沉入静水,激起层层涟漪。
新泽尔沉默着。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只是那眉头,皱得更深了一些。
“也许如您所说吧。”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所以,您打算从神明遗物这个方向入手,解析佩多利文?”
海德明靠回椅背,目光落在那张画像上。
画像里的二代家主手握圣剑,正对着他笑。
“如果不是迫不得已,”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我也不想做出如此僭越的事情。”
与此同时。
另一个世界。
茜德利坐在一张奇怪的椅子上,任由那些身穿白色大褂、脸上戴着蓝色面具的人在她身上摆弄。
那些人的动作很轻,很小心,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我还是第一次给神格者检查身体。”
一个女医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那兴奋的情绪根本藏不住——她正和身旁的另一位女医生咬耳朵,眼睛却一直往茜德利这边瞟。
茜德利假装没听见。
但她心里已经乱成一团。
神格者。又是神格者。
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从来到这里之后,她的大脑就一直处于信息过载的状态。
那个巨大的黑色屏障——有两个人那么高,好几米宽,就立在医院大厅的正中央。那东西会发光,会显示各种人的脸和名字,还有一串串她看不懂的文字。
那些人手里拿着的金属板——小小的,薄薄的,拿在手里刚刚好。他们对着那金属板说话,大喊大叫,金属板里也会传出声音回应她。
还有那些装置——那些她感受不到任何魔力,却能飞速运转的装置。它们有的在嗡嗡作响,有的在发出规律的光,有的在自动移动。
我记得有些普通人会用一种叫石油的黑色液体,制造会自动运转的装置。
她想起在某本书上看到过的记载。
但那些装置都会冒出很重的黑烟。
她看了看周围。
这里的装置……什么烟都没有。
它们到底是靠什么运转的?
她能感受到那些装置里蕴藏着很强大的力量。但那力量不是魔力——没有任何魔力波动,没有任何她熟悉的气息。
不是魔法。那是什么?
“您好。”
一只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茜德利吓了一跳,抬起头。
一个医生站在她面前,脸上的蓝色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我们已经通知城守二队了。”那医生说,“您先在这里等着。他们一会儿就会过来接您。”
说完,他就转身离开了。
茜德利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站起来。
城守二队?接我?
不行。不能等。
她四下张望了一番。
那个之前骗她“新泽尔老师也在附近”的医生——已经不见了。
果然是在骗我。
新泽尔老师根本没来。
她咬了咬嘴唇。
学姐应该也在这里。
我得先去找她。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快步走向医院的出口。
茜德利离开后不久,一个身穿黑色军装的女子走进了医院。
她走得很慢,很稳,每一步都像是丈量好的距离。漆黑的长发及腰,没有一丝杂色,像是没有星星的夜幕。那长发随着她的走动轻轻飘扬,在她身后拖出一道流动的阴影。
仿佛随时会将周围的一切拉入永夜。
她停在医院大厅中央,目光扫过四周。
那双眼睛是漆黑的。不是普通的黑色——是那种深不见底的、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色。被她注视的人,都会不自觉地低下头,移开目光。
“你们说的人呢?”
她开口。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一旁的医生被那双眼睛注视着,说话都开始结巴起来。
“墨、墨大人……她……她刚刚走了……”
女子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不必尊称我。”她说,“叫我墨璃就好。”
“好、好的……墨……墨璃大人……”
墨璃没有纠正他。
她只是抬起手,提了提自己的衣领。
“既然人没在这里,我就先回去了。”
她看向那个医生。
“找到她了,立刻向我队报告。”
“好、好的!”
那医生应了一声,然后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墨璃站在原地,看着那个仓皇逃窜的背影,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叹了口气。
她转过身,走到窗边,望向窗外。
窗外的天空湛蓝,阳光很好。几朵白云懒洋洋地飘着,像是完全不知道地面上发生了什么。
墨璃看着那片蓝天,轻轻叹了口气。
“这是今天第三个了。”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这个时间段,出现这些来历不明的人……”
她顿了顿。
“不是什么好兆头啊。”
就在这时,她胸口悬挂的通讯装置闪烁了起来。
墨璃低头看了一眼,拿起通讯器。
“这里是墨璃。”
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平静,像是一潭死水。
但她说话的时候,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她察觉到,有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
有人在看她。
她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只是继续举着通讯器,像是完全没有察觉。
“墨璃。”通讯器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传莫黎雨大人的指令,你需要前去东区。”
“嗯,知道了。”
她正要挂断,通讯器里又传来那个男人的声音。
“另外……”
那声音顿了一下。
“莫黎雨大人即将出征。您……要不要去看看她?”
墨璃握着通讯器的手,微微紧了一下。
“虽然你们之间有些矛盾,”那个男人继续说,声音里带着某种小心翼翼的试探,“但那毕竟是您的母亲……”
墨璃闭上了眼睛。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一尊雕塑。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身上,却无法驱散她周围那层无形的阴影。
良久,她睁开眼睛。
“她不是说了吗?”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不会承认我是她的女儿。”
她顿了顿。
“而且,这是在下的家事。就不劳烦上官大人费心了。”
她关闭了通讯器。
周围安静了。
墨璃站在窗边,望着窗外那片湛蓝的天空,望着那些懒洋洋的白云。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那双漆黑的眼瞳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动——很快,很轻,一闪而过。
然后那颤动消失了。
她转过身,向医院门口走去。
“现在——”
她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大厅里回响。
“处理那些来历不明的人之前,该先去抓老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