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着黑裙的莉莉走到了考场草坪的正中央,她的样貌一下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
厄里能听到身边的人群正在交头接耳地讨论着她是哪家大贵族一直藏在府邸里养大的女儿,甚至连那些考生都在目不转睛地盯着看,他们认识到同龄人里谁也没有见过这样一个女孩。
一直低头发呆的监法者也在这时有了反应,再次抬起头来,漆黑的面具正对着莉莉的方向。
“我不敢看了……要是莉莉被这么多人看着太紧张了怎么办,要是这时候失误丢脸了,我怕她会留下心理阴影,就算没有考进学院我也会养她的就是了……”,厄里在心里不停念叨着,婆婆妈妈的把栀都听烦了。
“哎呦……干脆你替她上去得了,你那个妹妹没有你想的那么脆弱好吗——!”
“替她上去?我倒是想……但是这考试必须得靠她自己。”
栀的幻觉骑在厄里的脖子上,一副等着看好戏的表情。
“烦死了!我都不知道那个在迷宫里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的手臂点着,然后直接对着迷宫领主发起挑战的人,怎么会是你?看看你现在这幅德行?”
栀的语气又柔和了下来安慰道。
“放心吧,经过我的特别训练,她现在肯定没问题的,你不相信自己的妹妹也相信我这个学院特级荣誉教授的教学好不好?她要是没通过考试,那同样也是在丢我的脸!”
“我不是不相信你和莉莉,我就是害怕万一……你知道我最讨厌的就是不确定了…”
不管怎么说,草坪上的莉莉已经闭上眼睛,双手握在胸前开始了咏唱,虽然是在假装咏唱就是了,厄里不让她暴露自己会无咏唱魔法。
按照栀的说法,只要会了无咏唱魔法,就再也无法理解为什么用魔法需要咏唱了。
[风刃]
很快,随着莉莉双手摊开在前,第一个魔法被施展了出来,她的左手之上出现了一团有些扭曲的由数条绿色线条缠绕旋转形成的风球。
之后,数道两三米长的青绿色的月牙弯刀状魔法攻击,从她手中那团扭曲的风球中飞出。
朝着四面八方飞去,有一些风刃甚至是朝着观众席的人群来的,一些围观的人被吓得发出惊呼抱着头蹲下想要躲开攻击。
但他们的恐慌是多余的,风刃只要撞在那圈白石的结界上时立即就被分解掉了。
飘散开来的蓝色魔力粒子被那些构成了[魔力噬解]的线段所吸收掉,使其发出的光芒变得更加明亮。
前面做得最好的考生所发出的[风刃]也只有十来公分,更别说像她的风刃这样看着快凝成实体了。
他们所用出的风刃看起来也只是有一些空气扭曲的现象,还没碰到结界就自行消散了,所以看到莉莉的风刃飞来才会引起围观的人们这样惊慌的反应。
在他们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事时,下一个魔法就接着来了。
[火球]
在她的左手的风球停止飞出风刃时,一颗脑袋大的火球就开始在她的右手中生成出来。
跟着那颗火球开始分裂,数颗更小一点的火球像之前的风刃那样开始乱飞,随后撞在结界上一样被分解掉。
这一过程中风球没有消失,两种魔法正在被同时施展出来,这就是栀所说的特别训练。
她还说这招只要使出来了保证能让那些负责考核的教授眼睛都瞪大了。
虽说不能暴露无咏唱魔法,但是稍微显露点魔法天赋还是可以的,甚至这样做对妹妹以后的学院生活还有好处。
“但是这样……会不会做的有点太过了,完全就像是控制不住魔法乱来的样子,还把周围的人都吓……”
然后并没有,在意识到有结界保护后,围观的人群不知什么时候起就已经从恐慌中冷静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对于这场魔法秀的惊叹和称赞。
“你看~我就说吧~”,栀那得意洋洋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但这样真的没问题吗……这样使用魔法,魔力会很快被消耗完的吧。”,他还是有些担心。
“放心放心,经过我这几天安排的特别训练,她现在体内能容纳的魔力量可比你多多了!”
“倒不如说她现在还在长身体的阶段,就是应该多点训练使用魔法的,这样体内能容纳的魔力量就会越来越多,不像你!……”
栀说完又好像想起了什么,补充道,“不好意思哦,我都忘了你现在的魔力量就是锻炼过后的结果了……”
越是消耗魔力,身体就会不停适应以容纳更多的魔力,厄里从当上[收尸人]起就没少使用魔法,但是人和人的区别就摆在那里。
“我这么没有魔法天赋还真是抱歉呢。”
“知道就好——!认识到差距了吧?”
当莉莉右手上火球的火球停止分裂,随着她将双手合十,风球和火球被揉合在了一起。
那几位监考审核的教授再也坐不住了,纷纷从座位上站起,认真地看着莉莉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她将合起来的双手分开,双臂大大地张开,以她为中心,一道红绿相间的球形火墙向四周扩散开来。
除了她脚下的草地,考场的草坪都被这道火墙焚烧殆尽化为灰烬,露出底下被烧的焦黑的土地。
这道火墙直到撞到结界上才彻底消失。
风元素助长了火势,火元素掀起的热气流同样壮大了风势。
厄里还注意到当这道火墙来到监法者身前时便被一道无形的屏障先一步分解了。
同时她腰间佩剑上镶嵌的宝石闪烁着微光,那应该就是栀所说的噬魔石。
“原来魔法还能这样用……这是怎么做到的,靠咏唱能做到同时用出两种魔法吗?”
厄里忍不住好奇地发问,有了栀这个方便的魔法课老师后,他就没少向她请教。
“当然能做到,咏唱只是辅助调动使用体内魔力的过程,使用魔法本质是控制体内的魔力以特定的方式流经身体中的一些节点。”
栀耐心地解释着。
“也就是说…只要两种魔法流经的节点有相同的地方,之后再分别控制着两股魔力流经各不相同的节点,就能同时用出两种魔法了。”
“……嗯,差不多这个意思。”
栀的眼睛微微睁大,她没想到这个没有魔法天赋的人居然能理解的那么快,对方甚至没有办法靠自己咏唱用出正常的魔法。
“所以无咏唱魔法的本质就是能靠某种技巧自由地调动体内魔力,不再需要咏唱咒语来辅助了吗…”,厄里能懂这种感觉,虽然他不会魔法,但是幻觉们调动他体内魔力流动时的感觉还是清楚的。
“是也不是,如果真这么简单,会无咏唱魔法的人那早就满大街都是了……”
栀给厄里解释着,也不管他能不能听懂,“魔力是每个人体内必不可缺的一部分,体内魔力过低或者没有了,人就会死,这种常识不用我告诉你了吧……但是这些魔力又并不完全属于我们自己,大部分都是从环境魔力中吸取的。”
“呵呵呵……就比如说,你还记得之前你调动环境魔力使用魔法,结果被那些进入体内的魔力弄得吐血吗?”
厄里眼角抽动,“当然记得,痛的要死。”
“那是当然的,毕竟我对于那些魔力的控制权远在你之上。自然能控制它们重创你的身体。”,栀的表情看起来没有丝毫的愧疚,倒不如说还在回味着厄里那时痛苦的样子。
“也就是说,每个人对魔力控制能力上的差别就造就了能不能使用无咏唱魔法?”,厄里的头脑非常灵光,一下就明白了栀的意思。
“猜对啦!看来你也不是那么的无可救药嘛~”,栀满意地揉了揉他的头。
“所以并没有什么所谓的技巧,只是每个人对魔力的控制程度都存在差别,就像我,在特制魔法阵的辅助下能控制一整个小镇那么大范围的环境魔力,还能将这些魔力控制的如臂使指。”
栀说着用手扬了扬自己的银白波浪长发,头发飘动了起来。
“而对一般人来说,对体内魔力的控制就像对自己的头发那样,不用手或者梳子什么的就无法让自己的头发随着自己的心意动起来,明明这些头发也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呢,对吧。”
说着,她就将手放下,但那些头发依旧在飘动着,这不符合现实,难道这也是幻觉能做到的事情吗?
“而我和你的妹妹,刚好就是能像这样控制自己头发自行飘动的人呢,当然这只是比喻,如果不是变成你的幻觉,我也没法让头发自己飘起来呢,这就是所谓的[魔法天赋]的一部分。”
“居然是这么一回事,那还真是没法靠后天努力做到的事情呢,难怪你说会无咏唱魔法的人不用教,自己就能领悟出来。”
“唉~真是的,我干嘛要和你这个连魔力都无法靠自己控制的人说这些,白费功夫,想用魔法老老实实拜托我们这些幻觉就好了。”,栀的语气里藏不住的傲娇,她其实特别喜欢这种好为人师的感觉。
“不说了,继续看你妹妹的演出吧。”
莉莉释放完火墙后就一直站在那里,平坦的胸口规律地微微起伏着,看起来魔力的消耗还是有些剧烈,但她很快就调整过来,开始在观众面前咏唱下一个魔法。
[泉涌]
她的右手竖起食指,将纤细白暂的手臂直直举起指向天空,指尖立即生成出一颗麦粒大的小水珠,随着魔力持续地转化成水雾被那颗水珠吸收,小水珠的尺寸也越聚越大。
直到聚成一颗足有半个人大的水团时才停止,她将手臂放下,水团则是向着上方缓缓飞去。
在飞到一定高度后,一道风刃突然从下方飞来,劈向那团大水球后将其炸成无数雨滴,一时之间考场内仿佛下起了大雨。
在所有人的注意都被上升的大水球吸引时,莉莉已经重新咏唱好了三种魔法。
第一个就是[风刃]。
随着雨滴落下,莉莉的周身浮现出一颗足以罩住她全身的火球,将所有会落到她身上的水滴尽数蒸发,冒出一大片白色蒸汽。
第二个便是[火球]
“原来魔法还能这样用啊……”,厄里第二次感叹道。
“和其他考生比起来,即使用的同样是最基础的元素魔法,但是投入的魔力量以及对魔法的熟练度都会造成这样的区别”,栀给他解释着。
“你不是靠自己使用魔法的,所以对魔法的熟练度是不会有变化的,不知道这些也正常,你体会不到。”
十秒后,雨渐渐停了,莉莉撤去了罩在周围的火球,缓缓走出考场。
“等等,还有一个魔法呢?”,厄里有些着急,因为考试不放出全部四个魔法是不及格的。
“你真的一点也没看啊?幸好你妹妹不是那种会在训练中偷懒的人。”
栀说着,想起这家伙在前几天把她写好的练习项目和考试演出排练内容给了莉莉后就什么都不管了,因为栀能控制他的左手又刚好是左撇子,所以字都是她写的,厄里对纸上所写的内容几乎可以说是只扫了一眼。
在莉莉训练魔法时虽然就在一旁待着,但是心思完全没有在监督妹妹,而是盯着地板发呆去了。
难怪现在看到妹妹的魔法演出时会那么惊讶,原来之前根本就没认真看着。不过一想到他是个魔法笨蛋栀就释怀了,毕竟他是个笨蛋,根本对魔法没有任何了解,也看不出什么门道。
在他看来这都是如此无法理解的东西,当然提不起任何兴趣。
“再好好看看吧,最后一个魔法已经用出来了。”
厄里这才发现,原本被火墙烧的焦黑的裸露土地在被雨水湿润后,不知何时已经重新长出了青草,除了青草外,在她走过的路径上还有一些白色的小花长了出来。
最后的魔法,[花草]。
如果仔细分辨就会发现这些都是和王都外面那片草原生长的一样的白花,阳光一照,叶片和花瓣上都闪着剔透的露珠。
一直专心观看着魔法演出而沉默着的观众们突然爆发出了惊人的呼声以及雨点般的掌声,所有人都在奋力鼓掌,对这个女孩给予敬意,毫无疑问,这次考试,莉莉是表现最出色的那个。
只是当莉莉要走出考场时,刚才还一直站着不动的监法者忽然出现在她面前,阻拦了去路。
漆黑色的面具后仿佛有一道目光透出,静静地盯着莉莉。
下一刻,厄里的身体就已经挡在了莉莉的身前。
“哥哥……?”
“监法者大人,我家小姐的考试有什么问题吗?”
尽管内心十万分不想惹到监法者这种存在,但是厄里的行动和心理再一次割裂,在意识到莉莉可能有危险后,身体就自己动起来,冲出观看的人群来到了这里。
监法者女孩不回话,而是将面具后视线转移到了他的脸上。
“小厄里,有时候我真是佩服你的勇气啊,连监法者你都敢拦……呵呵呵呵,不过有我在你也不是完全没可能赢。”,栀调侃着,但也站在他身边准备着魔法攻击,毕竟他们现在的命是连在一起了。
就在厄里被对方盯的有些汗流浃背时,监法者却主动侧身让路,走开了。
“这是……什么意思?”,厄里不解地说着,但还是牵起莉莉的手快速离开了考场。
“还能什么意思,放你们一马呗,监法者大人的气量大不计较你的冒犯,快走吧,免得对方改变主意。”,栀继续调侃着,但她其实暗地里也松了口气。
毕竟对方是帝国的魔法师杀手,她还是[梅莲丝]时要对付监法者就已经有些棘手了,现在成了厄里的幻觉,她也只剩下三成把握。
“哥哥,我的考试演出怎么样?你刚才有在看吗?”,莉莉在他身后问着,一直都有些害怕陌生人的她,这次却少见的没有被监法者吓到。
“嗯,我都看了,很厉害。现在我们可以去开始准备下一场考试了,你肯定已经过了。”
厄里心中有一万句需要夸奖她的话,但是说出口时就变成这样不温不火的评价。
“唉——口是心非的家伙。”,连栀都忍不住朝他叹气。
“嘿嘿……哥哥夸我了呢。”
莉莉憨憨地笑着。
“你这家伙,平时对自己的妹妹是不是太严厉了点,只是这样夸一下她都能笑的那么开心,你给我多点夸奖鼓励一下自己妹妹啊!”
栀看到这样的反应就更加有些生气了,她以前就是一个溺爱妹妹的姐姐,从不敢对妹妹说太重的话,自然看不惯这对兄妹这样奇怪的相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