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力滞阻]的影响消退之后，那个男生的脸色好了很多，他很快就缓了过来，重新从地上站了起来。
被莉莉这样的小女生在课堂上直接放倒了，这让他有些尴尬和羞愧，脸都红了，明明一开始还是他说的自己扛得住。
教授又查看了一下他的状况，确认他确实已经没事后，才慢慢转过来对莉莉说。
"你叫蕾莉是吧？"教授转身看向莉莉，目光里带着一种重新审视的意味，他的手指在那根短杖上轻轻敲了两下，"你刚刚那发[魔力滞阻]的用法……是以前有人教过你？还是你自己摸索的？"
莉莉站在中心的讲台边缘，能感觉到教室里其他学生的视线落在她身上，那些目光有好奇、有惊讶、也有几个高年级学生带着不太服气的意味。她没有后退，只是有些紧张地捏着制服的裙子，如实回答：“我哥哥教我的，他说……魔法攻击应该要往目标深处打，不要觉得打在表面就可以了。”
教授沉默了两三秒，然后点了点头：“你哥哥说得对，这确实是更接近实战的应用思路，我本来也打算在几节课后再讲这个的。不过，课堂上对着同学打的时候，还是收着点比较好，不然你下次就找不到搭档了。”
这句话引起了几声压低的笑声，那个被放倒的男生已经能开口说话了，他拍了拍衣服后摆，看向莉莉的时候表情有些复杂：“……你挺厉害的，我不会因为这个怪你的。要怪也是怪教授他说这是扰乱型的魔法，害得我没怎么认真去应对，没想到一下子就倒了。”
“抱歉，是我没控制好魔法。”
“没事。”他耸了耸肩，“反正是我让你打的。”
一旁的教授补充道：“在对人的战斗中，轻敌可是大忌，我第一堂课就说过了吧，就算是再普通的魔法，在一些大魔法师手里也是足以致命的。”
“好了，没事了就回去吧。”教授摆了摆手。
男生没有再多说什么，走回了自己的座位，途中周围几个认识他的男生拍着他的肩膀，低声说着什么，内容大概是“怎么被新生一下放倒了”之类的调侃。
教授重新站回讲台前，用短杖在桌面上轻敲了一下，示意课堂继续：“刚才的练习说明了一个事实，[魔力滞阻]这个魔法，在熟练者手中，比你们想象的要更有用。它的下限很低，但上限也高。咏唱短、消耗小、几乎没有前置动作，意味着它在面对突发状况的时候很有发挥空间。”
他又看了一眼莉莉，然后移开了目光，语气平淡地补充了一句：“当然，前提是你们得练到能控制自如的程度。”
接下来的时间里，教授让剩下的学生依次上去练习，再换另一人当靶子。笑声和抱怨声此起彼伏，有人成功让对方晃了一下，有人放完后什么反应都没有。
然而没有一个学生能做到莉莉这样，靠着单纯的[魔力滞阻]将人放倒的……更可怕的是，刚刚用过一次后，莉莉已经掌握了这个魔法的魔力流动路径，这意味着，她可以无咏唱释放了。
莉莉也回到了位置上，坐在窗边，看着那些场景，手里的笔没有动。她在想别的事情，在想——如果是哥哥来使用这个魔法，他会怎么做？应该用得会比她更好吧……因为哥哥他就是这样的存在。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放在桌面的显字石，屏幕暗着，没有新消息。
但是莉莉猜也猜得到，哥哥他肯定是去调查那个教团了。
她不清楚哥哥现在查到了什么，也不清楚他有没有遇到危险，也只能这样担心着，但她也相信着哥哥，毕竟这么多年了都是这么过来的。
哥哥他从来不会主动说这些，就算她问，他也只会用“没什么”搪塞过去。
窗外的阳光渐渐亮了起来，时间慢慢接近正午。
等最后一组学生练习完，教授把那截短杖收进袖中：“今天的课就到这里，下次上课时，我希望你们每个人都能把[魔力滞阻]练到稳定生效的程度，不一定要像蕾莉同学那样能直接放倒人，但至少要能让对方有明显的感觉。有问题的课后来找我。”
当莉莉的名字再一次被提到时，课堂上的每一个学生都将目光投向了她，不管他们在入学考试那天有没有在场观看过那场表演，现在都对这个身形娇小的女孩有了不一样的认知。
下课铃响过之后，教室里的学生陆续散去。莉莉正准备收拾东西离开，教授却叫住了她。
莉莉被单独留了下来，但并不是故意刁难她什么的，只是她的表现和天赋太过优秀了，学院里没有哪个教授会放弃招收这样的学生到自己专业门下的机会。
“蕾莉同学，请留一下。”
她停住脚步，回过头时看到教授正站在讲台边，手里握着那根短杖，指尖慢慢摩挲着杖身上那些有些磨损的刻痕，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窗外的阳光从高处斜斜地切进来，在灰白的地砖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带，灰尘在光柱里缓慢飘着。
“你今天的表现很出色。”教授开口，语气比上课时缓和了不少，“你以前是不是接受过系统性的魔法训练？”
莉莉摇了摇头：“没有……我只跟玲……一个老师学过一些入门的基础，还有我哥哥他也教过我一些基础的魔法用法，真正系统性地学习魔法还是进了学院之后。”
其实严格来说，栀小姐的辅导才是她真正系统性学习魔法的开始，但是这件事不可能对外人说。
“你哥哥？”教授微微挑起一边眉毛，“他是做什么的？”
“他以前是……冒险者。”莉莉顿了一下，还是选择了这个不会引起太多追问的答案，“不过现在已经不做了，搬过来在王都开了家花店。”
教授没有立刻接话，他的视线落在了别处，像是在思考什么，片刻后才说：“那你哥哥应该是位很厉害的冒险者，他教你的这种‘往深处打’的思路，一般需要积累大量的战斗经验才能得出来。学院里教的理论偏向安全，讲究控制和自保，他说的那种方式，更接近你死我亡的搏杀。”
“嗯，我哥哥他确实是很厉害的人，在我眼里他就是最厉害的……”说这句话时莉莉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嘴角的笑意。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莉莉脸上：“如果你真的对如何用魔法与人战斗有兴趣的话，可以考虑之后来我的实战进阶课，我会给你安排。现在上课教的这些东西，刚刚才算是入门的理论和知识，上这些课应该已经教不了你什么了。
“而进阶课上会讲更多更深的实战应对技巧，不过大多数学生都是比你大了两三年的学长学姐们，而且会有更多的互相对攻实战环节，是有可能会受伤，毕竟他们再过不久就要被学院的社会实践派出去面对真正的战斗了，不赶紧适应实战可不行呢，所以战斗的烈度会大很多。”
“如果你能接受，有兴趣的话随时可以来找我，我会一直等你的，蕾莉同学。”
莉莉感受到了对方语气里那衷心地对她的考虑和照顾，微微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点头：“嗯，我会考虑的。”
她走出教室时，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中午的阳光透过走廊尽头那扇拱形窗户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块暖黄色的光斑，她沿着走廊往外走，脚步声在空旷的石砖地面上轻轻回响。
中午在食堂和希薇、艾尔莎她们简单吃过午饭后，三人就在食堂门口分开，忙碌各自的事情去了。
希薇说她要回宿舍睡个午觉，下午没课，艾尔莎被草药课的导师叫去帮忙了。莉莉说自己也回宿舍休息，还被她们关心是不是真的在实战课上被其他人欺负了或是练习时被打伤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她们去替她报仇。
但当莉莉与她们分开后，在回去宿舍楼的岔路口时拐向了另一个方向。
学院图书馆在教学区的北侧，离宿舍楼不远，是一栋灰白色的三层建筑，外墙很干净十分平整，在春日的阳光下泛着一种沉静的白色。莉莉推开图书馆的门时，一股混合着旧纸页、木头和灰尘的气息扑面而来。
今天的课让她想起了一些事，关于哥哥，关于那个教团，关于[置女]这个词。爱娜当初在小教堂里跪在她面前说出的那些话，在她脑海中再次响起：“您是能实现我们所有人愿望的，能让我们不再受到死亡的侵扰的，神明大人的宠儿……”
不应该把调查的事情都推到哥哥身上，她也要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调查一下才行……必须得帮到哥哥。
她一直没能想明白，为什么那个异教团会认为她是所谓的[置女]。她的眼睛确实会发出微光，她也确实能看到灵魂的本质，她还能用魂火焚烧灵魂，难道说这些能力真的是他们的[神明]赋予的吗？他们又需要她的这些能力做什么呢？
图书馆的大厅很高，顶部嵌着一排淡黄色的灯石，在白日里只发出极其微弱的光。书架沿着两侧墙壁排列，中间摆着几张长桌，桌面上摊着几本书和笔记本，几个学生正低头坐在那里阅读或写着什么。
莉莉径直走向大厅右侧的查询柜台，柜台后面坐着一个戴眼镜的学生，应该是来兼职勤工俭学担任图书管理员的学长，他正低头翻看手里的书，听到有人走近才抬起头来。
“你好。”莉莉尽量让语气听起来随意一些，“我想查一些关于……[教会]、[信仰]、[神明]之类这些词的资料。”
管理员推了推眼镜：“你想看有关信仰……教会之类的书？”他有些疑惑地打量着眼前这个稍显稚嫩的少女，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对这些书感兴趣的人。
“嗯……”莉莉说，“宗教或传说之类的也行，我最近的课题作业，需要这些资料。”
管理员思考了一会，在面前的查询水晶上操作了起来，手指在上面划了几下，水晶表面浮现出一串串流动的文字，随即消失，紧接着又浮现出来，这样重复了好几次。
“嗯……在图书馆的藏书中，D4，E7，H3这些区域里都摆放着你说的和教会信仰什么的有关书籍，你去那里找找看吧，或许有你想要的。”
“谢谢。”莉莉道了声谢，顺着指示的方向往楼上走去。
走到二楼时，光线比一楼略暗一些。东侧第三排书架立在走廊尽头一个相对偏僻的角落，两侧的窗户被高大的书架遮挡了大半，只有少量日光从缝隙中漏进来，在书架之间的地面上投下条状的明暗交替的光斑。
莉莉走到书架前，目光扫过书脊上的那些标题，大多数书看着都很旧了，书脊的布面已经褪色，有些甚至已经磨损得褪色看不清字迹了。她顺着书架慢慢走动，目光在书脊上轻轻滑过。
终于，她的目光停在了其中一本书的书脊上。
书名是《帝国境内各信仰教会的发展简史》，书脊上的文字有些模糊，但勉强能够辨认。
她抽出那本书，书页已经泛黄，边缘微微卷曲，像是被人翻阅过很多次，又像是被遗忘了，很久没人再翻开过。她将书轻轻取下，翻开，书页散发出一股陈旧的纸张与灰尘混合的气味。
这本书的作者自我介绍着自己是帝国某部门机构中专门负责监管和记录各大教会活动的官员，出生在一百多年前……她翻到目录页，目光快速扫过章节标题。
[圣阳神教会]…[剑王神教会]…[星月神教会]……诸如此类十几种信仰，都是帝国历史中出现过、传教过的教会，有些信仰已经离开了帝国在其他国家发展，有些仍然留在帝国中传教，成为帝国力量的一部分，还有些信仰在莉莉这个年代已经彻底没有人听说过了，消失在了时间中。
随着一个一个神明的名字略过，莉莉看到目录的章节中，有一章的名字被人为地涂掉了，黑色的框框遮掩着那位神明的名字，透着说不出的诡异感，让她的呼吸微微一滞。
[■■■■教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