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旧城的教堂

作者:月鹩子 更新时间:2026/9/20 20:26:56 字数:6988

这场雨下得比厄里预想的还要大。

他从学院正门离开之后,沿着那条已经走过两次的路线往旧城入口走。雨幕把王都的街道压得很暗,两侧房屋的灯石在雨中只剩下模糊的光团。

披在身上的[盲视]挡住了雨水,也挡住了身形,但雨水的湿气还是无孔不入地钻进衣物缝隙里,凉丝丝地贴着皮肤。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在石板路面上,水花从靴底两侧溅出来,很快又被雨声吞没。

栀跟在他旁边飘着,银白的头发在雨夜里泛着一层很淡的光,像个幽灵一样,不过她本来就是亡灵吧。

她没有像平时那样多话,只是安静地跟着,偶尔抬头看看两侧的屋顶,确认帝国的人没有跟上来监视。

“你说你有一种预感,那些家伙会有大动作。”她忽然开口,声音被雨声盖住变得很轻,在脑海中却格外清晰,“到底是什么样的预感?”

厄里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一栋矮楼的屋檐下停了片刻,等了一阵风把雨吹斜过去,才继续往前走。

“说不上来。”他说,“大概是我那么多年来在迷宫里数次身陷险境培养出来的直觉吧。”

“直觉?”

“嗯,只是直觉。上次旧城里遇到了那些异教徒,按理说他们应该已经确认了我的身份,也知道我在调查他们。可是这两天他们一点动静都没有,论坛上关于旧城异样的帖子也少了很多。”

他顿了顿。

“就好像他们在准备着什么,已经顾不上管我了。”

栀的尖长耳朵微微动了动,一个习惯性的小动作,她想事情的时候下意识就会这样。

“你觉得他们准备动手了?”

“不知道。”厄里说,“但我可不想等到他们动手的时候才知道答案。”

他们走到了那处旧巷,巷子还是那个巷子,铁栅门也还是那扇铁栅门,雨水落在铁栅栏上叮叮当当地响,锈水顺着栏杆往下淌,在地上汇成一条细流。

厄里伸手推门,门开了。

他沿着石阶往下走,甬道里的空气比外面干燥一些,但寒气更重,墙壁上的苔藓在雨季里疯长,湿滑的绿斑爬满了砖缝。

往下走了几十级后,外面的雨声开始变远、变闷,最终被石壁完全隔绝,只剩下偶尔一两团大点的水珠从高处落下来的滴答声。

旧城二层还是和上次一样,零零散散亮着几盏灯石,广场上那几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围坐在篝火边,火焰在湿气里跳得很低。他们看到厄里从楼梯口出来时抬了一下眼皮,又垂下去了,没什么反应。

那家草药店也熄了灯,原本那位戴着兜帽售卖药水的女人也不见了踪影。

一般来说,她这种草药师兼治疗师,在旧城里算是谁也不会招惹的救命的存在了,消息也很灵通,她都不见了,估计是已经收到风声知道了有什么要发生,提前避难去了。

二层就这样吧,三层才是他要去的地方。

来到三层,穿过那些拆得只剩下框架的房屋,绕过那处巷口,从旁边那条更窄的小道绕了进去。

雨声在这时已经完全消失了,只有他靴底踩在灰土上的声音,和偶尔从远处传来的某种低沉的回响。

虽说这里是地下很深的地方了,但是地上的雨还是有些会渗下来,时不时就有几滴水落下来,碰巧砸到厄里的头上。

栀在他身后走了一段后,忽然停了下来。

“有人在看你。”

厄里停住脚步,右手摸上腰间的匕首柄。

“什么方向?”

“后面,你从楼梯口走出来时就看着了,一直在跟着。”

他转头看去,开启[鹰眼]在黑暗里搜索着,那片断墙后面确实有一块破布一样的东西晃了晃,随即又缩回去了,像是一个人在犹豫要不要让他看见。

他等了一会儿,没有急着拔刀。

那块破布又晃了一下,这次往前挪了一点,从断墙的缺口处探了出来,那是一个很小的身影,身上只套着一件不大合身的灰色宽大长袍,赤脚踩在灰土上,圆圆小小的脚趾头微微蜷着。

厄里认出她来了,于是稍稍放下戒心。

现在那个小女孩就站在断墙边,两只手抓着一块灰黑色的布裹在肩上,布上有些湿痕,她看起来也有些被冻的发抖。她看着厄里,神情里有害怕,有犹豫,但眼睛里的那点光没有散掉。

“面具,又……又是你。”她的声音很小,有点哑,“你之前给我的钱,我还没有花完哦……”

她从怀里摸出那几枚铜币,摊在掌心,铜币上沾着泥和灰,看得出来被她放在手心里攥了很久。

厄里蹲下来,和她平视,把铜币推回去。

“嗯,留着吧,找地方藏起来,别一次花太多,我这里还有些……”厄里的右手伸进兜里摸索了一下,又找到了几枚铜币。

刚想给她,小女孩的手却缩回去,把铜币重新攥紧,指尖攥得发白。她低着头,像是在犹豫什么,然后像是下定了决心,抬起头看他。

“你还在找那些穿黑袍的人,对吗?”

厄里没有否认,点了点头。

“我后来又看到他们了。”她说,“就在昨天晚上,他们从上层下来,比之前多了一些人,往下面走了,走到很深的地方去了。”

“哪边?”

“我带你过去……我想帮到你。”她说,“那边我熟。以前……以前我跟着一个姐姐住过那边,后来那个人死了,我才搬到这附近来的。”

她说完,像是怕厄里反悔似的,也不等他回答就转身往前走。

她赤脚踩在灰土上,脚步很轻,像是习惯了在这片废墟里摸黑走路。走出一段后她回头看厄里还站在原地,又停下来,歪着头看他,像是在问:不过来吗?

栀走在旁边,看了一眼厄里,没说什么。

他跟了上去。

小女孩带他走的路和之前厄里自己走的路完全不同,她钻进了一条被碎石堵了大半的窄巷,从一个只有孩子能钻过去的缝隙里穿过去,然后站在另一头朝厄里招手。

厄里从那堆碎石上翻了过去,平稳落地甚至没发出什么声音,以前的身手算是恢复一点了,小女孩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继续走。

她没有走那些还算平整的主路,而是沿着一些被碎砖掩埋的支巷和小道穿行,一些地方窄到只能侧身通过,另一些地方要从坍塌的梁柱下面钻过去。

她走的每一段路都在告诉厄里,一个孩子是怎么在这片地下废墟里活下来的,不走大路,不惹人注意,知道哪条道能走,哪条道不能走。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她没有回头。

“我没有名字。”她说,“以前有个照顾我的姐姐叫我小灰,因为我总穿着这件灰袍子,后来她死了,就没人叫我了。”

感觉像是揭到人家伤口了,厄里没有继续问下去。

他们走了大概一刻钟后,前面那条路开始变宽了,两边的断墙渐渐少了,头顶的洞顶也变高了,空气里多了一种他不熟悉的气味,不是霉味,也不是尸体腐败的味道,是一种更冷、更干的东西,像是长期不见天日的地窖,从地底深处渗上来的湿气。

“到了。”小灰说。

她站在一处裂开的石壁前,石壁上有一个很不明显的缺口,被一块斜靠的石板半遮着。从外面看,只能看到石板和石壁之间有一条大概两指宽的缝隙,但凑近了看,能看到缝隙后面是一条向下的窄道。

“下面还有……不过我一次都没敢下去。”她说,“我上次跟到这就没跟了,那些人下去的动静很小,还有人守在这里,是个很高的人,我不喜欢她,她身上有地上的味道。”

厄里蹲下来,从缝隙里往里看了一眼,什么都看不见,一片漆黑,连灯石的光都没有。

“你在这等着。”他说。

小灰摇了摇头,往后退了一步,意思很明显:她不敢在这里等,她要找个地方自己藏起来。

“你很害怕吗?”

“嗯。”

“好吧,别走太远。这些铜币你拿好,就当是你带路的报酬了。”厄里随手塞给她几枚铜币。

她点点头,然后像一只小动物一样钻回了那堆断墙之间,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里。

厄里等她走了之后,才转身面对那处缺口,他伸出手,想把那块斜靠的石板移开,但手刚碰到石板的边角时,栀忽然叫住了他。

“等一下。”

她的声音和平时不太一样,少了一点轻佻,多了一点认真。

“怎么了?”

“我再给你弄一层[盲视],你一路披着走下去,不管遇到什么人,都不要先动手,他们人多,在狭窄的地方打起来吃亏。”

“嗯。”

“还有,之前那个笛声,如果你再听到,马上想办法把耳朵堵住,我可不想再体验一次那种难受的感觉了。”

“我知道。”

“还有……”她顿了一下。

厄里回头看她。

“如果真的遇到紧急情况,我会强行接管你的左臂,你不要抵抗,可别忘了,现在我是最不希望你死的那个。”

“嗯。”

他转回去,左手扣住石板的边缘,右臂发力一推,将石板从石壁上移开,露出后面那道窄道。

窄道往下延伸着,看不见底,只有几级湿滑的石阶在微光里泛着暗色。

他深吸一口气,披上栀给的[盲视]沿着窄道向下走去。

窄道不长,但坡度很陡,走到尽头后是一段更宽的地下通道,两侧是整齐的石砖砌壁,虽然年代久远,但保存得比上面那些废墟好得多,甚至能看到墙面上残留着一些模糊的壁画,线条被岁月磨蚀了大半,只剩下一道道不知道刻画过什么的色彩。

通道的尽头是一处岔路,他站在岔口中间,左右两边都看不到灯石的光,但左边那条路的尽头有一点隐约的亮光,那光很微弱,一闪一闪的,不像灯石的白光,更像烛火或篝火的暖光。

栀和他同时转向了左边。

他往前走了一段,脚步尽量放轻,越往前走,那种干冷的气味就越浓,空气里还有一种淡淡的、他不熟悉的味道,像是某种香料燃烧后留下的余味,又像是食物的香气。

拐过一个弯之后,他看见了光。

那是一座隐藏在旧城第三层极深处的荒废教堂。

教堂有些破,大门和玻璃都破了不少,屋顶也有几个漏光的大洞,能直接看到建筑内部的情况,但大体结构还算较为完整。

教堂建在一处较为开阔的地下空间之中,穹顶不高,上面嵌着一颗较大的灯石,但是已布满了裂痕,光度也变得很低,只能照亮了下方一小片区域。

但就是这片被照亮的区域,让厄里停住了脚步。

教堂的正中央摆着一排长凳,十分破旧,有些凳面上还铺着陈旧的垫子和毯子。

凳子上坐着不少人,大约有二十来个,有些人裹着褐色的斗篷,有些人只穿着贫民窟的衣服,所有人都在安静地听着前方讲台上站着的那个人说话。

站在讲台边的是一个穿着褐色长袍的人,斗篷的兜帽放了下来,露出下面一张普通的中年男人的脸,肤色偏白,颧骨很高,说话时声音不高但很清楚,在穹顶下回荡着一层很轻的回音。

看来厄里来的时间很凑巧呢……

“……所以,你们要明白,你们现在所经历的苦难、饥饿、寒冷、病痛,都不是你们的错。”

他的声音很稳,像是在说一段心里十分认同的话。

“这个世界本就不公平。有人生在王都的深宅大院里,一生衣食无忧,有人生在边境的废村里,连一口干净的淡水都喝不上,有人可以随意挥霍金币,有人为了一枚铜币把自己的性命卖出去。这不是你们的错,是这个世界从来就是这样的不公平。”

长凳上有人轻轻点头,有人低着头一动不动。

“但是,死亡不会区分贫富。死亡不会在意你是谁、你从哪里来、你有多少金币。死亡会公平地找上每一个人……而你,你们,你们每一个人,都不需要接受这样的命运。生来便遭遇过诸多不公待遇的各位,也能体验到这不公带来的‘善果’了。”

他停了一下,目光从那些沉默的面孔上慢慢扫过。

“我们的神明能让你们拒绝这最公平的死亡,祂能让死亡从世间消失,从你们身上消失。祂派遣祂的宠儿[置女]来到人世间,让她的火焰为所有人指明一条通往永恒安宁与幸福的道路。你们要做的,只是走到她的面前,接受她的赐福,然后你们就永远不用再害怕死亡了。”

厄里站在暗处,听着这些话,心里很平静。

又是这一套。

他听过类似的话,在迷宫里,在旧城中,在那些不想死却明白自己已经快死的人口中,那些充满求生欲的话语。

但这一次,讲台上的人说得比之前任何一个都更认真、更笃定,那些坐在长凳上的人,却是真的信了。

在讲台的后方,靠近教堂后墙的位置,有一扇不大的石门,石门半掩着,里面有微弱的灯光透出来,能看到门后隐约有人在走动。

栀拉了拉他的左手,提醒着。

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在石门旁边,有几个裹着黑袍的人站成一排,没有坐在长凳上,也没有在听布道,他们只是在等。

其中有一个黑袍人比其他人都矮一些,身形纤细,露在斗篷外面的手背肤色偏白,指尖修长。

厄里认出了那双正在把玩短笛的手。

吹笛人。

她也在这里。

厄里没有动。

他知道自己现在冲进去没有任何胜算,对面至少有二十几个人,虽然那些异教徒看起来大多是些普通人,但一旦打起来,动静会传出去,这里毕竟是地下,通道狭窄,打不过跑都很难跑。

栀用指尖捏着他的左臂轻轻扯了两下。

“别急着动手,听听他们这个异教团还会说些什么。”

讲台上那个中年男人还在继续说话。

“……但我要告诉你们一件事。那位[置女]大人,现在还不在我们教会的掌控中了。”

长凳上有了动静,有人抬起头来,看着讲台上的那个人。

“她还在学院里。”男人说,“被邪恶的帝国的人保护了起来,我们暂时接触不到她。但是,这不会持续太久,他们休想再一次将不公平施加在我们身上。”

“现在,我们的人数已经够了。今晚到场的各位,加上这几天陆续加入我们的兄弟姐妹和家人们,我们已经有足够的力量,去完成一件大事。”

他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沉重感。

“明天,帝国联合会的人会到学院来视察。”

厄里的耳朵一动。

“这是一个机会。学院的注意力会被视察活动分散,守卫的力量会集中在行政区附近,其他地方的巡查力度会比平时放松很多。我们会在白天的视察结束之后动手,那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学生和教授都在准备晚宴和休息,学院会进入一天中最松懈的时刻。”

“你们要做的,就是分成几队,从我们之前标记好的通道进入学院的地下。那些通道有些年头了,但都还能走,我们已经提前探查过了。”

“进去之后,你们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找到[置女],把她带回来。”

“不要恋战,不要纠缠,不要和学院的教授交手。”

“至于那些挡路的人……”男人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从袖子中滑出一把发着紫光的匕首握在手中,“这些染上了死亡的武器会解决他们。死亡,本就是我们的武器,而我们,不会死亡,永远不会。”

这帮家伙的目标果然还是莉莉吗,真是一点都不肯放弃啊。

厄里站在暗处,他的手握紧着捏成了拳,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里,但仍在保持冷静克制。

他的心跳没有加快,呼吸也没有变浅,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栀按住他的左手腕,用力握着。

讲台上的男人说完之后,往后退了半步,朝着石门的方向点了下头。

他的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一个身影从后面走了出来,是那位个子矮一点的吹笛人。

她褐色的斗篷披在肩上,兜帽放了下来,露出一张让厄里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的脸。

浅棕色的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侧,毛茸茸的狼耳从发间探出,微微竖着,尾巴在斗篷下若隐若现。她的步伐和平常一样,不快不慢,每一步踩得都很稳。

沃尔娜菈。

她走到讲台边,站在那里,面无表情。

布道的男人甚至对着她微微点头弯腰致意,显然在这个异教团中,她的地位要更高。

她的目光平静地从长凳上那些人的脸上扫过,像是在确认人数,又像是在做一件日常工作。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和身边的男人交流,只是站在那里,看着。

厄里看着那张熟悉的脸,脑子里一片空白,他在那里站了几秒钟,什么都没想,什么都没动,直到栀用力捏了一下他的手腕,他才回过神来。

虽然他的心中早有怀疑了,只是当事实真的摆在眼前时,还是有些震惊。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五根锋利的刀刃手指微微张开,已经是在无意识地准备战斗了。

“别冲动。”栀的声音很冷,“先看清楚情况。”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左手放了下来。

沃尔娜菈,住在隔壁的邻居,每天早上出门提着藤篮去集市的狼雾人,会来他花店买蓝剪雀花的女人,她就是那个吹笛人,她在旧城的教堂里,和那些异教徒们站在一起。

他想起那天她来买花时的样子,她捧着那束蓝剪雀花站在他面前,表情温柔,动作很轻,像是在接一件易碎的东西,却突然问起他旧城的事情。

那时候他只以为她是在套话,在试探他知不知道异教团的存在。

现在他明白了,她那时是在提醒他。

提醒他不要掺合教团的事情,提醒他不要妨碍他们的计划。

而他那天晚上还是去了旧城,被她布下陷阱陷入围杀这一遭遇,就是她的回答。

难怪她当时只是想要活捉……

栀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他们明天就要动手了哦,虽然学院的地下入口都被我封住了,但我不确定几十年过去了那些封印还奏不奏效。”

“嗯……”

“你妹妹现在就在学院里呢。”

“我知道。”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做?幻觉们已经在开始战前规划了哦。”

厄里没有回答。

他看着讲台边那个正安静地站着,像在等待时机的沃尔娜菈。

脑海中在幻觉们的帮助下开始迅速拼凑出一个预演出的未来——明天帝国联合会视察,到时候帝国各个有头有脸的大人物都会出席,学院的守卫和注意力都会放在行政区一带。那些异教徒就趁机从地下通道潜入学院,发起袭击引发骚乱,趁乱去寻找莉莉,强行把她绑走。

为什么异教团的人会知道视察的事情……难道学院里其实一直有着他们的眼线吗?

这些情报,光靠外面那些信徒是弄不到的,有人从学院内部给了他们消息。

“栀。”他在心里喊了一声。

“嗯哼。”

“等他们散了之后,我要跟她走一段,可能会打一架。”

“你想干什么?”栀有些不好的预感,眼前这个家伙肯定又要做些危险的事情了。

“问清楚……再说了,这里这么多人我一个人也对付不过来,还不如找机会和她一对一,她看起来在这个教团中地位不低呢。”

“我总不能知道了他们的计划还什么都不做吧。”

栀沉默了一会儿,没有直接拒绝,而是反问道。

“你觉得她还会好好和你交流吗?”

“不清楚,但至少能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他顿了一下,又说:“而且他们明天就动手了,如果她真的是他们的首领之一,今晚会离开这里,去安排明天的事情。跟着她,也许能找到他们所有的窝点。”

“这个教团肯定不止这么点人,有些人还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怎么看都是才刚加入没几天的新教徒。”

栀没有反对,毕竟什么都不做的话,明天这些人就会去绑走厄里的妹妹,作为一个姐姐她也知道反对也没用了,“好吧,不过你得小心点,别把我们的小命丢了。”

“嗯。”

他站在暗处,看着教堂里那些坐在长凳上的信徒们在讲道结束后陆续起身,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着,从教堂中各自离开。沃尔娜菈一直站在讲台旁边,一言不发地目送着最后一个人离开。

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一直站在教堂外的披着[盲视]的厄里。然后她也转身,走进了石门后的通道,身影消失在了那里。

那个中年男人随即也跟上她离开了,石门后面的灯光随着他的离开渐渐暗了下去。

教堂里只剩下空荡荡的长凳。

厄里等了一会,确认没有人在暗中留守后,从暗处走了出来,迈步走向那扇半掩的石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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