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很疼欸……”
“给我受着!”
她用靠近我一侧的小腿,狠狠地踢了过来。
“还说什么‘干坏事‘,真矫情呢,现在的男子高中生。”
“还真是傲慢的观点啊。”
“哼,这样才比较好——给我好好释放一下!”
“……你该多花点时间斟酌用词,我真心建议。”
栉田一直以来都是心直口快,而且没打算改过。
“听好了——干坏事不见得就很糟糕;有些时候,当个坏孩子也很令人兴奋,不对么~?”
她恢复了愉悦的笑容,紫宝石般的双眼晶莹剔透。
“……那要是不合群呢?”
“那也不是孤单吧!我们走了这么久了,还要在乎别人嘛?”
她快起来、边走边说。
“——就像是末日里的一对恋人,或者火山、海啸之时,我们也依然可以像这样、做些不太能见光的事啊~”
她露出更加满意的笑容盯着我看,向我这边贴了贴。
“我们是共犯啦——”
她浅浅地笑着,意外柔软的声线酥酥麻麻;我的耳膜宛如被裹入温暖的乳汁。
就像是泡在某个寻常的午后,她突然提出:“要接吻嘛~?”
而我通常也是这么回答的——
“随你喜欢的来吧……”
心里像是有什么萌芽状的情感,就快破土而出了。
四周可见富有创造力的宣传海报,在三天前,它刚刚降生于这个世界上,就位于我家客厅。
栉田一直是能拼尽全力的,这次,她为自己的履历添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的确,实力的悬殊渐渐拉大,我拒绝她任性要求的权利、似乎在不断减弱。然而,好像这样欣然接受也没问题?这么想着,就再也摆脱不了她。
夏风吹拂,然而击打在我脸上的,似乎是不平衡的些微刺痛。
当我们终于来到这段旅程的终点——栉田心心念念的小吃摊位——这段似是而非的朦胧关系、才终于得以解脱。
可是那个墨绿色的长发女子并未映入眼帘,取而代之的,是骨瘦如柴的男青年。
“荷浦老师的话,已经受不了、去休息了。”
随着我发出疑问,男青年紧张兮兮地回答,之后就是长久的沉默。
将脖子藏进立领外衣,眼神几乎不敢直视前方,黑色的刘海像是锅盖一般挡住额头,看起来完全没有语文老师那种知性美男子的风范。
好吧,他就是松尾老师,荷浦的婚约对象。
“明明看起来没什么意思的说……”
“喂!(小声)栉田你不能让老师听见!”
不听见就可以么?
她微可爱地歪了歪头,就像是在发出这般疑问。
“总之——先来关东煮来吃吧——栉田,你自己挑啦。”
她心情愉悦地频频点头,因为我在提案文件里详细列出食材的缘故,褐色的木鱼汤里,有大量她所喜爱的丸子。
虽然老师很想开口提醒“小心烫”之类的,但栉田活力洋溢的样子,就像是难以让阴角搭上话的辣妹一般。
“嗯~~就属甜不辣最好吃了~!”
“欸——相当常见的选择呢,第一口来说。”
我望着她一脸幸福的嘴角,对美食发出连连赞叹。
男老师一刻不停地盯着我们,若不是知道对方身份,或许容易让人害怕……
不过——
“我第一次见到呢~能将夹心鱼丸煮得这么好呢!”
松尾老师立刻来了兴致,靠近了脸部的距离——
“噢噢、同学你很懂嘛!温度太高的话,就容易烫伤上颚了呢…”
“哼,而且太凉也不行吧~那样猪肉冻会凝固的。”
夹心鱼丸里面是肉馅,所以她才发出这样的感慨。
“而且——”老师神秘地说,“选货源也是很重要的…”
“没错!那些皮太薄的可不行呢,还有大小不均等的!”
“没错没错、我多方试吃、最后才敲定的喔…”
“萝卜或鸡蛋这些常见食材也就算了——没想到~老师居然如此用功钻研次要食材!”
“我也吃了一大惊啊,同学…”
“彼此彼此~!”
栉田环抱双臂、高雅地点点头,像是在拟定一项外交文件办专业。
男老师也似乎也引起共鸣,“嘿嘿呵呵”地低笑出声。
“给他找到同类了呢……”
我一脸无语地围观。
周围的学生渐渐聚集,到了吃午饭的时间。
不过——
“炸鸡排的时候面多一点会比较好呢…”
“没错!肉质并不需要太好,会反而缺少焦脆感~!”
她们诡异的讨论,光从氛围上,就足以令人劝退三尺。
等到荷浦老师终于回来,他们也丝毫没注意。
“和你很有电波呢……”
这样对荷浦老师吐槽的我,收获了很有魅力的成熟笑容。
“很般配啊…别人口中听到…还不错…”
〇
至于接下来的战马比赛,或许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有件趣事是这样的:高三有位得力运动系男生、因为不知名原因匆匆离开——听到这里,我不禁为他们班捏一把冷汗。
然而——
“他们好像…反而激发出斗志了喔…?”
荷浦老师的话语,语言着一场盛大胜利。
出此之外,她还用嘶哑而憔悴的嗓音通知我,班里有个男生请假了,所以我需要提他上场。
为什么身边人一个个请假呢?我抱持着这个疑问,垂着头进入班级。
推巨棒与战马比赛,于我而言没什么亮点,因为我只站到了不起眼的位置、浑浑噩噩地完成几个项目。
令我担心的……或许是栉田吧。
在战马比赛中,被抬起来的她一不小心、“诶呀!”一声、狠狠撞击了砂土操场。
哨声立刻响起,宣判着比赛的结束。
然而,在担忧她体外伤之余,我更在意的,是比去年更多的同学上前搀扶而帮忙——一般来讲,这会是件好事,有那么多要好的同学呢,毕竟。
可是那一刻我突然有些害怕。
好像有哪些事情,变化了——运动会期间那么多的事,我想,可以此一言而蔽之。
或许是如同鞋底的口香糖一样的、我隐隐作痛的嫉妒情绪,不论是每次逛商场或祭典,还只是在家,我都不敢挣脱、栉田亲手递给我的项圈。
如果她周围突然出现了太多朋友——站在她的角度,设想我如果这样,也是同理——我一定想将她一把抱在怀里,制止这些变化。
而我没有遵照内心,默不做声走到阴影之中,班级帐篷下的座位。
不过——
“好啦!都围着我做什么?我是脸上妆花了嘛!?”
她斩钉截铁地说出自信的宣言,慢慢站起身。
扑扑衣服上的沙尘,不留情面地驱赶周遭。
那一刻,我才觉得自己的担心多余了。
望向天空,嘴巴里,有一点干燥。
那双穿越人海的紫色眼瞳,治愈了我截至目前的所有负面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