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抽吸了下鼻子,胸口顿时鼓动起来。
心跳声,几乎是和大地一同共鸣。
在所有光芒、所有“亮”的概念所包裹的中心、女生慢慢摘下了她的头套。
背对着我,刚好在靠近铁栏杆的位置——
天蓝色的,不只玩偶服,还有她的发丝。
与我印象中的、或有重合,本应是鲍勃短发的她,稍微留长了一些。
回眸——
“利实…”
一整风吹来,我微微遮住眼睛,然后才能清晰看见——
“我…准备了好久…好久好久…”
稍微露出的白皙额头下方,一对杏眼露出柔软的神情;樱唇小巧,话语的腔调也像是小孩子的撒娇。
水蓝色的眼瞳微微闪动,像是正在酝酿泪花。
“甘南——甘南琉璃?”
“只许叫‘琉璃’…!”
“好……”
我这个疑问、很浅很弱,我似乎预想到会是别人;或者是太久未见,稍微恢复了些对她的敬畏——对女孩子的用词?应该说是“保持社交距离”。
“从你进入学生会开始…我一直一直…准备这个时刻…”
她过分地垂下头,像是有些不自信的样子。
如果要加上伴奏,那会是肖邦的夜曲系列。
她继续解释着今天的突袭。
“拿了你运动会的时间呢…因为别的地方都不够好…需要一些环境——计算光线…计算风…计算天气…”
琉璃一边说,一边将距离靠近到十米左右。
“我不知道…我害怕…你身边多了好多好多人…”
走向我的姿态优雅稚嫩,却也带着不容许我后退的威力。
“你回复我的评论变少了…你用在别的姑娘上的心思变多了…我、我不知道的事、变多了——这里好吗…?这个地方能让你听清楚我说话么…?”
她发出有些苦涩的低喃。随后,一滴泪水跌出她的眼眶。
“我突然感受到…好像自己没那么优秀了——我颐指气使别人的资本、也像崩塌坠落的大厦一样、瓦解了…”
用真心话编织的语言——没有玩偶服的障壁,没有吵闹的同学,没有更要紧的事情——清清楚楚传进我耳中,伴随沙哑却又紧张的语调。
“比我更擅长聊天…比我更擅长谈恋爱…”
我脑海中浮现几个身影,有粉色的,有蓝紫色的。
“要面对这些问题…太痛苦了……”
最后一个“了”字,我理解起来、花了好久。
或许是被震慑住了,到现在、我一句话也没说。
任凭面前的少女凋零,好像也于心不忍。
然而,就在我准备开口之际——
“我喜欢你…!利实…喜欢你!”
最后,她用力挺起胸膛,蓄力,然后喊出这句告白。
滚烫的泪水滴滴答答跌出她的眼眶。
“你上周…周一写文案的时候、周三去图书馆的时候、你来提交文件的时候…我躲在书架下面!我偷偷听你在说什么…你计划什么…你和别人的关系有多好!”
她几个迈步,蓝色的发丝再度晃起。
“你快同意我…!快接受…!”
刻意的排比与铺陈,生命力旺盛的浪漫主义——看到那双眼眸,世上再没有别的什么更令人怜爱。
我和她线下见面的场合,并没有那么多。
一直以来高傲自负的态度,变成这样、站在我面前,甚至难以令我接受:她们究竟是不是同一个人。但正是在这矛盾的漩涡中心,我不得不迅速做出回答。
“琉璃……”
人是会联想的:
因为看到茶叶,就想到商场约会的颜色。
因为这段横跨半个校园的奔跑,就想到那次、带着我、冲破生活的篱笆。
因为只有我能理解她,所以反过来,当渐渐远离之后,就会变得找不到自己。
如果这样,我重新收拾好了自己的回复。
温柔地,尽我所能——
“许久以来,真是辛苦你了。”
这一瞬间,话语和情感、都传达了过去。
一阵哭腔——
“呜呜嗯啊啊…!!——呼啊啊啊啊…!——利实…!!呜呜啊…!”
她跌跌撞撞,一下子扑在我怀里。
我顺势向后倒下,她便跟着我倒下。
“呜呜哇啊!!——”
她支离破碎的话语,连同决堤的泪水,飞溅到我洁白的运动服上。
一片阳光打在她头顶,水蓝色的光。
“我很讨厌吧…利实…用这种态度来、要挟你…!”
我摸着她的头说道:
“怎么会呢、你这么——厌恶自己?为什么要说自己不如别人优秀?”
“因为…就是因为…周围有太多太多隐藏实力的人——砂糖、我才知道…她为了做好一件事情、要操控多少个人…明明装作是再普通不过的人…”
“她算是——例外吧、例外!琉璃,千万不要——”
“还有…!穗也是、过去一直顺从于我的样子…现在来看、我才算什么呀…?没有我、大家都活得好好的…”
“不会的、琉璃,你不可或缺呀——”
“怎么会…!?”
“比如——比如来监督社团运转,比如定制这身、可爱爆棚的玩偶服,想出新企划——琉璃,你只是、还没意识到罢了。”
我咬紧牙。转瞬之间想出的语句,怎么比得上这一个月以来的思考?
她哭声渐渐减小,然而血红的丝布满水蓝色眼瞳。
攥紧了手里的力道,妹妹或者人偶,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现在的状态。
“利实…只有你能认同我了…”
“不要害怕。”
“可是、可是…我不是陈述句——是疑问句…”
“为什么呢?”
她一边啜泣,一边小声地喃喃。
“——我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被‘认可’啊…!!”
“……”
“我不想要‘辛苦了’或者‘你很优秀’…我不需要这些了!如今对我没有任何慰藉之用——那是你、暑假期间提到的词汇…我就要你说‘爱你!’‘我也喜欢你!’…别的都不想要——都没有意义了,知道么…?”
我自认为的安慰,在这个满心疮痍的少女眼中,似乎微不足道。
我本可以不承担她的负面情绪——然而是我造成的。我不想推卸掉责任。
这种感情,我在紫色眼瞳少女那里、也是感受过的,我似乎桃花运太好了——就是这样,让别人一个个为我哭泣。
“当只有你读懂了我的同人文…那一刻…我才真正被你注视到了…”
接着——她说出这样的话。
似乎变得清晰很多。
题目的谜底——
“所以——你觉得孤单?”
她猛然抬头,泪水仍然止不住,嘴唇打战。
“嗯…”
然后又是两声沉闷的:“嗯…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