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白鹭怜贴着岩壁移动,雨声掩盖了她本就极轻的脚步。
四周几只游荡的魔物并未察觉——它们的注意力似乎被山谷另一侧的动静所吸引,低吼声中透着异样的焦躁。
她从两块巨石的缝隙间侧身滑过,潜入山谷内部。
光线骤然昏暗,两侧岩壁高耸,挤压出一线铅灰色的天空。
谷底比预想中宽阔,散落着被践踏的灌木与折断的树干。泥地上印着纷乱的足迹,新旧交错,显然已有多批魔物经过。
她没有急于深入,而是先跃上一处稍高的岩架,再度展开地图,与眼前地形快速比对。淡紫色的眼眸专注扫过每一处遮蔽物与沟壑。
和地图上不同的是,东北向岔路已被落石封死——那是魔物群经过的痕迹,情况不容乐观。西侧隐约传来水声,应有暗流通往外界。
从刚刚开始,和紫云的通讯魔法就已经断开了。
村子位于高处,逃难者多半会沿水源寻找出路。那么村民应该就在附近才是。
正要动身,一阵压抑的呜咽随风飘来——来自左前方那片半塌的岩窟。
白鹭怜眼神一凝,身影如离弦之箭射出。几个起落间,她已悄无声息地贴紧岩壁,侧耳倾听。
里面不止一人。粗重的喘息,孩子竭力憋住的抽噎,老人低哑的安抚。
岩窟入口外不足十步处,两只形似蜥蜴、脊背生有骨刺的魔物正用鼻头拱着地面碎石,猩红舌头不时探出,分辨着空气中的气味。
它们的鳞甲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油亮的黑绿色,关节处长有坚硬的角质凸起,显然是擅长冲撞和近身撕咬的类型。
它们尚未发现里面的人,但这只是时间问题——大多数魔物拥有追踪生物痕迹的能力,一旦被锁定,便难以摆脱。
白鹭怜计算着距离与角度。直接突袭风险不小,这些地蜥的鳞甲对普通劈砍有相当抗性。
她稍作思忖,袖口轻抖,指间已多出一枚冰蓝色宝石。魔力自指尖悄然注入宝石核心,激活其中预设的法阵。
轻微的冰冷感顺着指尖蔓延,这是魔力稳定输出的表征。
此时窟内,恐惧已凝成实体。
每一次魔物爪子刮过岩壁的声响,都引来一阵濒死般的僵直与压抑到极致的抽气。
老人将孩子掩在黑暗最深处,浑浊的瞳孔死死盯着洞口那丝微光——那是与外界唯一的连接,也是所有绝望的来源。
时间在死寂中被拉成细丝,即将崩断。
就在岩壁将被凿开的前一瞬——
雨水与积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冻结、抬升,凝成数片不规则的镜面薄冰,精确地封住了两只魔物最可能向岩窟突进或向两侧闪避的路径。
低温让两只魔物动作一僵,鳞片表面迅速覆上一层脆弱的白霜,它们困惑地低头,猩红的瞳孔收缩,看向突然出现在脚边、反射着微光的冰面。
就在这刹那的疑惑与迟缓中。
“失温的第七夜/于此驻足/凝结汝之型!”
灰白色身影从阴影中弹射而出,快如一道锐影,她并非直线冲锋,而是借助岩壁一次折蹬,获得了绝佳的切入角度,径直进入两魔物之间的狭窄空档。
寒芒闪过,冰剑在她手中凝形成刃,电光石火间,刃尖已如毒蛇吐信,精准刺入左侧魔物颈侧甲壳的细微缝隙。
“『休止』”
冰刃没入,在魔物体内炸开,魔力的瞬间释放沿着生物组织与魔力通道急速蔓延。
解决一只,但危机并未解除,反而激怒了同伴!
右侧魔物几乎在同时反应过来,发出狂怒的嘶鸣,粗壮的尾巴带着呼啸的风声横扫而来,尾尖的骨刺闪烁着乌光。同时,它利爪携凄厉风声拦腰横斩!上下夹击,封住了常规的闪避空间。
白鹭怜却仿佛早有预料。她以冰剑为支点,纤细的腰肢爆发出惊人的核心力量,修长双腿屈起,整个人如轻燕般逆着尾巴扫来的方向凌空后翻。
那势大力沉的尾击和利爪斩击堪堪从她身下与面前掠过,利爪带起的风压甚至切断了她的几根发丝。
“唰”地一声轻响,黑绸洋伞已然撑开。
空出的右手同时抛出一枚纯白水晶,水晶脱手时便已点亮内部光痕, 对准下方因扑空而略显失衡的魔物:
“昔日之游离浮光/理应清缴灰夜/令其无处遁形。”
水晶当空炸裂,并非刺目爆发,而是化作无数柔韧如蛛丝、却坚韧无比的光线,如瀑布倾泻,触及下方冰面的瞬间被巧妙折射、交织,化作一张柔韧的光丝牢网。
白鹭怜右手虚握,五指间仿佛牵扯着无形丝线,指关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精准操控着每一根光丝的松紧,将那疯狂挣扎的魔物牢牢控住,宛若操控悬丝傀儡。
她能感受到光丝传来的巨大拉力,以及魔力通过水晶持续输出的细微消耗感。
别想走动了,毕竟让你逃出去摇人可就麻烦了。
可那魔物岂肯就此罢休,它疯狂挣扎,肌肉贲张,光丝深深勒入鳞甲,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溅出暗色液体。
剧烈的挣扎使得束缚它的光网不断明灭闪烁,显示出魔力正在被快速消耗。
白鹭怜略显瘦弱的身躯在半空中如同狂风中晃荡的风筝,全靠左手洋伞不断微调姿态抵消乱流,好几次险些撞上岩壁,可右手却始终未松分毫。
冰面持续散发着吸取生命力的寒流,但魔物体格强健,一时难以奏效。
意念微动,先前凝结的部分冰镜悄然改变角度,将峡谷顶端透下的、本就微弱的天光,再次汇聚折射,数道苍白的冷光如同探照灯般打在魔物那双猩红的眼睛上。
骤然的强光刺激让魔物动作一滞,挣扎出现了瞬间的紊乱。
就是现在!
白鹭怜右手猛地向下一扯,光丝牢网骤然收紧到极限,将魔物死死按向地面,同时她腰肢发力,凌空调整姿态,如同落叶般轻盈落地,伞面微斜,挡住飞溅的泥水。
落地的瞬间,她已拔出了腰间那柄银剑。
魔物最后的挣扎凝固了,轰然倒地,再无生息。
战斗结束,只有雨声和逐渐散去的魔力微光。右手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缓解操控光丝带来的僵硬感。
她收剑入鞘,弯腰走进低矮的窟口。
洞内昏暗,混杂着血、汗与恐惧的气味。六十余双眼睛在阴影中颤抖地望向她。
他们衣衫褴褛,面如土色,却在看见她那身与周遭格格不入的黑白洋装时,眼中燃起了微弱的光。
包扎完毕,她开始清点村民人数,并简要询问情况。
得知他们与其他逃难者在瀑布附近因路径选择产生分歧而分开,其余人朝着峡谷更高处另一条据说更隐蔽的小径去了。
“我这张地图你们拿着,按上面标记的路线走,就能到达安全区。”白鹭怜将地图交给一位看起来较为沉着的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用力点头,小心翼翼地将地图收好。
没有更多时间耽搁。白鹭怜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些惊魂未定的村民,转身走出岩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