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下药园。
采药人嘴角淌血,狼狈地趴在地上,粗糙的双手死死攥住一个同乡的裤腿,死活不肯松开。
“这是我的……这是我的药!你们不能拿走……!”
“你的?这山是你的不成?这里是我们的地盘,你倒是胆子大,敢来偷药草,这药园明明是我亲手栽种的!”
精瘦汉子发了狠,抬脚猛踹,想让他松手,可采药人拼了命地攥紧,对他而言,这片药园,就是全家老小的命根子。
“你胡说!这是我的……咳咳……不许碰!”
另外两人嬉笑着肆意拔起园中的草药,采药人终于松开了精瘦男子的裤腿,疯了般扑向药丛,想用自己的身子护住药材,双臂紧紧环着那两株最值钱的草药,任凭三人拳打脚踢,也半步不退。
白狐赶到药园时,映入眼帘的便是这般场景:熟悉的采药人蜷缩着护着草药,三个壮汉骂骂咧咧地对他拳打脚踢。
竟是来抢药的?
看来是自己误会了他,可只为几株草药,便下此狠手,未免太过歹毒……
围观片刻的白狐本不欲多管,却见那精瘦男子面色涨红、青筋暴起,已然失了心智,竟抽出开路用的柴刀,朝着采药人的后背狠狠劈了下去!
柴刀厚重,刃口并不算锋利,可依旧在采药人后背划开一道深口,鲜血瞬间浸透了衣衫,触目惊心。
另外两人彻底吓傻了,他们不过是普通山民,从未想过要闹出人命,精瘦男子的疯狂,让两人呆立原地,手足无措。
“怕什么!这里就咱们几个,谁会知道?你们到底帮不帮忙?”精瘦男子想拉着两人同流合污,免得日后被揭发。
“你……你你……”
“你什么你!到底动不动手?”
“你身后……!”
身后?精瘦男子下意识地要回头,骤然一股凛冽的腥风扑面而来,呛得他鼻腔发疼,脖颈猛地一紧,像是被铁钳箍住,紧接着尖锐的剧痛席卷全身!
狐类的捕猎动作迅捷如电,身形腾跃间便已攻至身前,利爪尖牙齐出,速度与爆发力远胜寻常野兽,转瞬便能制住猎物,绝非人类肉身所能抗衡。
白狐生有尖利的犬齿与锋锐的狐爪,平日里隐匿身形,一旦发起攻击,便会露出凶兽本色,咬中猎物脖颈的瞬间,尖牙刺破皮肉,死死锁住要害,不给对方丝毫挣扎的余地。
它的爪牙虽不含致命剧毒,可脖颈是人身死穴,被这般狠狠咬住,断无生还的可能。
白狐身形腾起,狐口死死钳住精瘦男子的咽喉,利爪也顺势扣住他的肩头,男子双眼惊恐圆睁,双手胡乱抓挠着脖颈,浑身剧烈抽搐,不过短短五六个呼吸,挣扎便渐渐微弱,最终软倒在地,喉间的血脉已被咬断,纵是神仙也难救活。
松开瘫软的尸体,白狐昂首立在原地,清冷的狐眸扫向另外两人。
两个汉子这才回过神,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往山林逃窜,边跑边凄厉哭喊,眨眼便钻进密林没了踪影,白狐并未去追。
第一次亲手夺人性命,它心中并无半分愧疚,与捕杀林间的野兔、山鸡别无二致,多年茹毛饮血的山野生存,早已磨去了所有多余的情绪,只剩凶兽的淡然。
采药人瘫在地上,惊恐地望着白狐,直到此刻,他才猛然惊觉,眼前这只看似灵动的白狐,本就是山林中的猛兽凶兽……
白狐用蓬松却有力的狐尾卷住精瘦男子的脚踝,拖拽着尸体往远处走去。它记得远处山坡下,有一片遍布巨型蚁穴的密林,那些食肉蚁定然会喜欢这份送上门的肉食,就算蚁群被余威波及死伤些许,也能减轻周遭鸟兽的生存压力,毕竟这片蚁群实在太过猖獗。
至于食人肉,它只觉污秽恶心,半分念头也无。
行至蚁穴旁,白狐轻轻一甩,尸体便滚到两米多高的蚁穴跟前,剧烈的震动惊动了蚁群,顷刻间,黑压压的蚂蚁蜂拥而出,爬满了尸体。
白狐立在远处静静看着,心底漠然思索着生命的消逝。
尸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蚁群分解,血肉渐渐被啃噬殆尽,露出森白的骨架,而后骨架也被蚂蚁一点点蚕食,一个鲜活的人,便这般在眼前彻底消散,了无痕迹。
正午时分,白狐返回药园,发现采药人变得沉默寡言。
自那以后,他看向白狐的眼神里,便多了挥之不去的畏惧,话越来越少,直至彻底缄默,想来他是以为那日的精瘦男子被白狐生吞了。对此,白狐毫不在意。
天气渐凉,北方的候鸟飞往万兽妖原越冬,给沉寂的山林添了几分难得的热闹。
采药人等草药彻底成熟后,便将其悉数挖走,自此再也没悉心打理过,小小的药园日渐荒芜。白狐又回归了往日的生活,只是每日愈发勤勉地修炼吐纳。
随着修为日渐深厚,白狐的捕猎次数愈发减少。本就灵狐饱腹后可许久不猎食,寻常十余日进食一次,如今间隔更是拉长到二十天,这对周遭的鸟兽而言,倒是一桩幸事。
它每日清晨攀上崖顶吐纳修炼,朝阳高悬便寻阴凉处休憩,体感寒凉时便去晒晒太阳暖身,灵狐虽不似冷血爬虫那般依赖环境温度,却也会顺应天地气息调节自身。
时光缓缓流转。
第二年,白狐再也没见过采药人进山采药。
日子一天天过去,山林间的厮杀与草木荣枯,渐渐掩盖了人类曾经来过的痕迹……
这片区域,彻底成了白狐的领地,周遭的野兽再不敢与它争斗。山猫每次远远望见它的身影,便会驻足观望片刻,随即转身离去,这大猫素来聪慧,清楚自己的战力远不及白狐;就连时常在头顶盘旋的苍鹰,也放弃了觊觎它的念头,如今的白狐身形矫健、灵力渐盛,已然对苍鹰构成了致命威胁。
最让白狐舒心的是,那只缠人的受伤黑熊终于离开了此地。
犹记早前偶遇,这头黑熊前掌受了猎夹伤,性情变得暴戾偏执,虽行动略有不便,却仗着皮糙肉厚、蛮力惊人,盯上白狐便纠缠不休,时不时嘶吼着扑咬过来,即便被白狐的利爪挠得皮毛破损,也依旧悍不畏死。白狐被它缠得烦躁,打打停停奔出数里,仗着身形灵巧周旋,却始终没法彻底摆脱这头蛮熊,最后纵身跃入深潭,借着水性摆脱了纠缠,才算清静片刻。
事实证明,黑熊也并非一味蛮勇,待它伤势渐愈,察觉白狐的灵力与身手早已远超从前,再缠斗下去只会讨不到好,便彻底弃了附近的巢穴,往万兽妖原深处迁徙而去,消失得无影无踪,让本想给这蛮熊一个教训的白狐郁闷不已。
之后,白狐只远远见过采药人一次,他只是站在山边望了一眼,便匆匆离去。
白狐不知,外界早已疯传万兽妖原有一只开灵修炼的白狐精怪,更有传言说这白狐生有九尾、通体生光,专食生人,以至于这片山林再度人迹罕至。
山野乡村最是流传精怪传说,什么狐仙敛财、妖狐化人之类的奇闻,成了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
渐渐的,有人声称在山巅见过白狐对着云海吞云吐雾,更有人杜撰雷雨天见白狐吸纳灵气欲飞升的荒诞说法,这些山野怪谈,给平凡的俗世生活,添了几分虚妄的娱乐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