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直接开口要好处,那样有损她这“世外高人”的形象。苏雪蘅心里暗忖,就不信一个成天在权贵堆里玩权谋的人,听不懂这点暗示。
“那什么……嗯哼。”
她端起茶杯,慢悠悠抿了口茶水,眼尾轻轻扫过桌上那箱黄金,语气拖得意味深长。
王爷李昭瑜几乎是瞬间就懂了。
他抬手轻轻一挥,两名侍从立刻抬来一口沉重的木箱子,“咚”地一声放在地上,箱盖打开——里面满满当当全是金银珠宝,珠光宝气晃得人睁不开眼,最上面还摆着一支品相极佳的老山参,灵气隐隐流转。
那一阵金光刺得苏雪蘅粉瞳微缩,活了两辈子,她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多实打实的黄金珠宝,差点没当场绷不住,直接现出白狐原形。
她这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好像又多了一个本性——极度爱财。
有那么一瞬间,她真想直接扑上去,躺在金银堆里翻几个跟头,抱着元宝睡觉。第一个念头就是把这些全都搬回去,把自己那间寒酸的小屋装饰得金碧辉煌。爱财的念头像一颗种子,在灵魂深处疯狂疯长,瞬间长成参天大树。
刚才预知术带来的头疼?算什么东西。
有财宝,才是真的好。
“区区薄礼,还请仙子笑纳。”
其实对修士而言,黄白俗物用处有限,真正值钱的是灵药与灵材。可这位无权无势的闲散王爷别的没有,就是家产丰厚、财宝成堆。
他原本还担心仙子看不上这些俗物,可一看苏雪蘅那眼神,几乎没在老山参上停留,全程黏在黄金珠宝上,顿时心里有了数。
“你说这怎么好意思呢,俗,忒俗。”苏雪蘅嘴上推辞,手却半点不慢,“唉,王爷你如此客气,我若是不收,岂不是不给你面子?”
话音刚落,她直接伸手,将那沉重的珠宝箱子一把拉到自己跟前,一双粉瞳弯成了月牙,满心满眼都是欢喜。
一旁的珍儿默默扭过头,实在没眼看,怕丢人。
王爷李昭瑜心里也有点犯嘀咕:这女娃娃,真有袁大师说的那般通天本事?怎么看都像是被忽悠来的。不过看在她气质出尘、又独一份的性格份上,不管成不成,就当结交一位高人了。
“那……不知仙子,如何化解此灾?”
“莫急,待我再认真看看。”
苏雪蘅收敛神色,再次催动预知之力,看向李昭瑜。
这一次,画面越来越清晰,仿佛穿透层层云海,下方出现一座城池——轮廓看着十分眼熟,竟有些像龙泽县。
画面继续放大。
能让一位王爷避开兵灾的地方,苏雪蘅也着实好奇。
可当看清那片建筑之后,她表情瞬间变得无比怪异,忍不住脱**出一句粗口:
“敲里吗……”
“呃,不知仙子此言何意?”王爷一脸茫然。
“咳咳……”苏雪蘅连忙揉了揉额头,压下头疼,也压下尴尬,“刚刚只是有感而发,不是说你。鬼知道你母亲是哪位娘娘。”
她清了清嗓子,正色道:“那袁老头让你来这儿,意思除了找我,还要你搬来龙泽县住,最好就住在龙女庙附近。以王爷的家产,买座宅院应该不难。”
“搬到龙泽县?”
王爷一怔,他从没想过要搬到这种小县城来,哪有京城、郡城舒服繁华。
“当然。”苏雪蘅斜他一眼,语气直白得扎心,“你也可以选择留在老窝里,等着人家上门砍头。”
“这……本王立刻安排搬家!搬到这附近,真能避过灾祸?”
苏雪蘅用一种看傻子的怪异眼神看着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往自己椅子上拖。
“不信是吧?来,你来。这活儿以后归你了,好好干,将来前途比那什么袁大师还大,别客气。”
周围侍从、珍儿全都目瞪口呆。
还能这么玩?
王爷当场尴尬得脚趾抠地。他玩了一辈子权谋心机,从没见过这么特立独行的人,一言不合就要互换岗位。早知道就不多嘴问那一句了。
“仙子息怒……息怒……本王只是太过紧张而已。”
“切。”苏雪蘅撇撇嘴,“回去搬家吧。”
她狐头还疼得厉害,没力气再继续看命,转身径直上了二楼,回房睡觉。
李昭瑜望着她的背影,只能苦笑一声,遥遥行礼告辞。
他不知道的是,从他做出搬家决定的那一刻起,身上那道隐隐的死劫黑线,便一点点变淡,最终彻底消散。
混在龙泽县,一不小心接了个大活。
活儿累是累了点,但报酬是真丰厚。
苏雪蘅让人把珠宝箱子抬上二楼,往床上一倒,顿时整张床都被金光珠光铺满。她兴奋地往床上一躺,满足地喟叹一声——这才是真正的狐窝,舒坦,得劲儿。
等以后再多攒点钱,一定要用黄金珠宝,给自己盖一座通体金光闪闪的大狐窝。
王爷一行匆匆坐上马车离去。
原本因为大人物降临而收敛了不少的龙泽县恶棍纨绔,顿时又恢复了活力,横行乡里,唯独不敢在龙女庙门前放肆。
没看见人家王爷都亲自在门口等了好几天吗?
惹这位庙里的煞星,将来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俗世,乱得很。
小小龙泽县的治安,就像穷人家的屋顶,到处都是窟窿。
封建时代的混乱,远非后人所能想象。不是你老老实实、不招惹别人,就能安然度日。权贵走狗、纨绔泼皮,随便哪一个,都能让普通百姓家破人亡。也许只是看你不顺眼,也许只是刚好想欺负人,而你恰好路过。打一顿、吐口痰,又能如何?
不知是哪个恶棍脑袋一热,觉得当年出现的白龙厉害,竟把自己的团伙改名叫白龙帮。
白龙帮的人,本就是些小权贵家的纨绔子弟组成,人脉颇广,甚至从县衙弄了个管事身份,一群地头蛇在龙泽县混得风生水起,欺行霸市。
他们知道龙女庙有大人物,不敢靠近,可其他地方的平民百姓,可就遭了殃。保护费层出不穷,光天化日之下抢东西都是家常便饭。
苏雪蘅偶尔也听说,有人竟敢半路抢劫百姓要送来龙女庙的祭品。
她顿时动了火气。
不管送的是什么,那都是送给她的东西。
居然有人敢半道截胡,还耀武扬威?
若是不教训一顿,岂不是让人觉得她软弱可欺?
必须让这帮宵小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她换上一身白色劲装,长发高高束成马尾,拎起横刀,径直出门。
县衙和这帮流氓蛇鼠一窝,指望不上。
只能自己拎刀出来“闲逛”,运气好,正好能逮到那群混蛋。
到时候是棒子炖肉,还是切洋葱,可就由不得他们了。
前街。
靠近码头的城门口,一个扛着大鱼的渔夫匆匆跑了进来。
老谭渔夫费尽千辛万苦,才捕到一条一丈来长的金花鱼,卖到城里大酒楼,至少值二十两银子。
他抱着还在不断挣扎的金花鱼,在一路羡慕的目光中快步赶路——鱼活着,价钱更高。
路过西市路口时,刚好被一群青衣汉子盯上。
金花鱼那硕大体型,实在太过惹眼。
老谭手里猛地一轻。
下一刻,大鱼已经落到了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手里。
那人手指扣着鱼鳃,上下打量,啧啧称奇。
老谭看清那人脸,心里瞬间一沉,暗道一声苦也。
不是别人,正是龙泽县如今风头最盛的——
白龙帮小头头,孙野,孙棒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