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厚重的门在身后合拢的瞬间，莱尔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深深吸了一口气。
肺部火辣辣地疼。每一口空气吸进去，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烧。他的手臂在发抖——长时间抱持薇拉，肌肉已经超过了能承受的时限，现在开始用酸软和颤抖来抗议。大腿肌肉也在跳，那种一跳一跳的、像是有人在里面敲鼓的疼。他咬了咬牙。然后把背从门板上揭下来。直起身。灰蓝色的眼眸在昏暗走廊中迅速扫视。
没有敌人。至少此刻没有。
他深吸了几口气。很短。很浅。然后迈开了步子。
主殿很远。得益于皇宫的宏伟巨大，莱尔几乎是要穿越大半个皇宫。他沿着走廊往前跑，步伐比之前慢了一些，但还在跑。
走廊里很安静。
那种安静像是被打碎了一半又重新拼起来的，墙上有刀痕，地上有碎瓷和打翻的烛台，但没有人。偶尔有风声从窗缝里灌进来，吹得地上的纸片翻了个身。他一边跑一边观察着四周。
周围没什么人了，无论是叛军还是帝国军。
这里并不是交战的主要地点。但从地上零散分布的那些尸体来看，这里也有人经过。有帝国骑士，有叛军，也有穿着制服的皇宫仆人。有人倒在门框旁边，手还伸着，像是想去够什么。有人趴在走廊中间，背上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了。莱尔的目光从那些尸体上扫过去，没有停留。
但他记住了每一个人的大致位置。
在一个拐角前，他听到了前面传来金属碰撞的声音。很密集。他靠着墙，脚步放缓，呼吸压浅，微微探出头去。
那边是走廊的一个较宽处。
一扇半开的门前，三个帝国骑士挤在一个狭窄的防御面里。他们背对着那扇门，面朝外，长剑在身前组成一道摇摇欲坠的防线。
对面是六七个叛军。暗红色的标记在胸甲上泛着暗沉的光。他们围成一个半弧，正在一点一点地压缩那三个骑士的空间。没有急着冲。像是在等他们自己撑不住。
莱尔的目光快速扫过三个人。最左边那个举着盾，盾面已经裂了一道口子。中间那个握着长剑，剑刃上有好几个缺口。右边那个……他的腿。右腿膝盖以下被血浸透了，裤管贴在腿上，颜色深得发黑。他把重心压在左腿上，每挥一次剑，右腿就微微颤一下。他撑不了太久了。另外两个人也在喘。盾牌后面那张脸很年轻，额角有汗，嘴唇发白。
莱尔啧了一下。
他当然可以绕。旁边有一条侧廊，通向同一个方向。远一点，但不用交战，保存战斗力。
他现在左肩还在流血，体力只剩下不到一半。如果绕过去，他可以多撑一段时间。也许能活着找到阿尔伯特。
但如果他走了——那三个帝国骑士必死无疑。尤其是那个腿受伤的。
莱尔能看出来。他们撑不过下一个回合。叛军没有急着杀他们，叛军在等，在等他们累，在等他们自己把最后一口气用完。
莱尔的手指搭上了晨星的剑柄。他闭了一下眼，然后在心里算了一下：六七个叛军。看站位，装备，没有特别强的，大概是三阶，有几个可能不到。如果速战速决，他还有余力继续跑。如果拖久了，他就走不了了。而且，看样子，不像是之前地下室那几个精锐，应该是真正的散兵。
他睁开眼，把重心压下去。
然后他从拐角后面冲了出去。
没有喊，没有预警。
晨星从鞘里拔出来的时候，剑尖已经指向了离他最近的那个叛军的后颈。
那人正举着刀往前压，背对着他。
莱尔的剑从后方刺入，贯穿了脖子。
血喷出来，溅在旁边的墙上。
那人倒下去的时候甚至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
第二个叛军听到了动静，转头。他的嘴张开，没来得及喊。莱尔的剑已经横着扫过来，割开了他的喉咙。两具尸体几乎同时落地。
直到这时，剩下的五个叛军反应过来了。他们放弃了对那三个骑士的包围，转过身来面对这个从背后出现的敌人。
莱尔没有给他们重新列阵的时间。
他冲进他们中间，晨星在狭窄的走廊里划出一道又一道银灰色的弧线。
他的速度很快，角度很刁，每一剑都朝着要害去。但那五个人也不是五个靶子。他们也开始反击。莱尔格挡，闪避，再格挡，左肩的伤口被牵动了一下，疼得他倒吸了一口气。
他没有停。
他的剑刺进了一个叛军的胸口，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一蓬血。另一个叛军的刀劈向他的腰侧，他用剑身挡了一下，震得虎口发麻。第三个叛军从侧面扑过来，他侧身避开，剑尖点在那人的手腕上，刀脱手飞出去。他趁那人愣神的间隙，一剑封喉。
剩下的两个叛军退了一步。他们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转身跑了。
莱尔没有追，他站在原地，喘着气。
晨星上沾着新的血，沿着剑尖往下滴。他的左肩在渗血。他的呼吸很重。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三个帝国骑士，他们还活着。
举盾的那个跪在地上，盾牌歪在一边，手撑着地面在喘。中间那个靠着墙，长剑垂在身侧，闭着眼。腿受伤的那个坐在地上，一只手按着自己的大腿，脸色白得像纸。他抬起头，看着莱尔。嘴唇动了一下。
“……你是谁？”
“莱尔·星辉。月影近卫。艾琳娜公主的护卫。”莱尔把剑在尸体衣服上蹭了蹭，插回鞘里。“皇帝在哪？”
那个腿受伤的骑士看着他。他的眼神浑浊了一瞬，像是在消化这个名字。然后他抬起手，指了一下走廊的另一个方向。“主殿。往那边走。穿过两个庭院，上楼梯，再穿过长廊。但那边叛军多，很多。”
“知道了。你们门后是什么？”
“皇室账册库。”
莱尔皱起眉头：“这地方有什么价值吗？账册比命重要？”
几位骑士没说话。
莱尔转身要走。那个腿受伤的骑士又开口了。“等等。”
莱尔停下来。
“你一个人？”
“嗯。”
那个骑士看着他。看了两息。然后他伸手在怀里摸了一下，掏出一枚铜质的令牌。不大，边缘被磨得发亮。正面刻着一个狮鹫，背面刻着编号。“拿着。如果遇到帝国骑士，给他们看。这个能证明你不是敌人。”
莱尔接过令牌。铜质的，很轻。他握在手心里，点了点头。“谢了。”
他把令牌揣进贴身的口袋里，转身跑了起来。走廊在他面前延伸。越来越窄，又越来越宽。灯光忽明忽暗。远处传来喊杀声。越来越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