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弹从短杖顶端喷出来。
瞬发的。没有蓄力。没有前兆。莱尔刚迈出两步,那团压缩的空气就已经到了他面前。很小。比之前那些都小。威力不大。但胜在快。快到他来不及闪。快到他来不及格挡。空气弹撞在他胸口,炸开的时候像是有人用手掌在他胸膛上猛推了一把。
莱尔整个人剧烈地闪烁了一下。
不是被击退。不是被打飞。是他的身影在那一瞬间变成了碎片。白色的、像是被风吹散的粉末一样的碎片,从胸口开始往外崩解,朝着四面八方散出去,在昏暗的温室里亮了一瞬,然后熄灭了。
法师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举着短杖,保持着发射的姿势,手指还扣在杖身上。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里映着那些正在消散的白色碎片。他的嘴张开了。像是想说什么。但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他的脑子还在处理“为什么被打中的人会碎”这个问题的时候,他的后背传来了一阵冰凉的触感。很细。很冷。从后背刺入,贯穿了胸腔,从胸口透出来。他低头看了一眼。看到一截剑尖从他的胸口伸出来。沾着血。
晨星。
莱尔站在他身后。一只手握着剑柄,另一只手按在法师的肩膀上,像是扶着一个站不稳的同伴。他的呼吸很轻。他的声音也很轻。贴着法师的耳朵。
“你的魔法阵构建得不错。但你忘了一件事。”
法师的嘴唇动了一下。血从嘴角溢出来。
“魔法师的第一课,”莱尔说,“别把注意力全放在正面。”
他拔剑。法师的身体往前倾了一下,短杖从手里滑落,砸在碎石地上,发出一声脆响。杖顶那颗灰白色的晶石裂开了一道缝。法师跪下去。然后又往前栽倒。血从他身下洇开,在碎石之间的缝隙里慢慢蔓延。
莱尔没有停。他转身,朝着离他最近的那个二阶叛军冲过去。那人的刀还举着,但眼睛还在看法师倒下的方向。他的脸上写着“发生了什么”的表情。莱尔没有给他时间想明白。晨星横着扫过去。剑刃切开了他的肋侧。那人闷哼了一声,往后退了两步,撞在花坛边缘,滑坐在地上。手捂着伤口。血从指缝里往外淌。
莱尔没有补刀。他转过身,面对着剩下的四个人。
两个二阶。两个三阶。
他们的站位已经乱了。本来左右包抄的阵型被打散了。两个三阶还在他的左后方和右后方,但他们的脚步已经停住了。刀还举着,但重心已经往后压了。两个二阶站在更远一点的位置,其中一个手里的刀在抖。
莱尔看着他们。他的呼吸很重。他的左肩在渗血。刚才那发空气弹虽然没打中他,但元素分身承受了那一击,消耗掉的魔力是真实的。他能感觉到体内的魔力池已经空了一大截。比预想的要快。一个元素分身,一个短距离的瞬闪,加上之前那一连串速杀——他喘了几口气。很短。然后他把那口气压下去了。他站直了身体。把晨星举起来,剑尖指向离他最近的那个三阶。
“滚。”
声音不大。但在温室的穹顶下面,那个字被玻璃反射了好几遍。滚。滚。滚。
两个三阶对视了一眼。很短的。也许只有半息。然后他们收了剑。动作很快。几乎是同时转身。朝着他们来时的那道侧门跑过去。脚步很急。但没有乱。跑出去几步之后,其中一个回头看了一眼。只有一眼。然后就转回去了。消失在侧门后面。
两个二阶犹豫了一下。其中一个看了看地上那几具尸体。又看了看莱尔。莱尔没有动。他只是站在那里。剑尖还指着那个方向。那个二阶把刀收起来。转身跑了。另一个跟着跑了。跑得比两个三阶还快。脚步踉跄了一下,差点在门槛上绊倒。然后也消失在侧门后面。
温室里安静了。
莱尔听着那些脚步声远去。越来越轻。越来越远。最后听不见了。他松了口气。那口气吐得很长。然后他扶住了旁边的花坛。手指抠着花坛边缘的石砖。弯着腰。喘着粗气。
他的魔力池消耗了将近一半。只放了那么几个魔法。元素分身,瞬闪,加上之前的速杀。他的魔力容量本来就不算多。在近卫营里和别人对练的时候,他靠的是控制力和效率。每一分魔力都算着花。但刚才那一连串动作,他没法算。他只能赌。赌那个法师会被假人骗到。赌那两个三阶不会在他解决法师之前冲上来。赌剩下的四个人看到法师倒下之后会选择跑,而不是拼命。他赌赢了。但他的身体在抗议。魔力池空了一半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内被抽走了。不是疼。是一种空。像是胃里什么都没有了,但又不饿。只是一种空。
他喘了几口气。等呼吸平稳了一些。等腿不再那么软了。然后他强撑着站起来。他的膝盖还是有点发酸。但他没有低头看。他辨别了一下方向。温室有两个门。他进来的那个在身后,通往他来的方向。另一个在前方偏右的位置,通往主殿。他选了前面那个。他从另一道门出去了。门在他身后合上。温室的玻璃穹顶在头顶沉默地立着。那些植物还在安静地呼吸。只有地上那几具尸体和碎石之间的血迹,证明刚才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