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尔迈出门，又进了一条走廊。
这里应该离大殿不远了。
走廊变宽了，壁灯更密，墙上的挂画从风景换成了肖像，那些穿着皇袍、戴着皇冠的人像在昏暗的光线下沉默地注视着他。
他扶着墙往前走，没力气跑了，刚才那连串速杀和元素分身掏空了他大半的体力，魔力池也空了将近一半。他一边走一边把左手伸进怀里，摸到那个小皮革袋，捏住一块魔晶石贴在胸口。魔力从晶石里渗出来，很慢，像把冻住的湿毛巾贴在皮肤上，水分一点一点往里渗，但是比从空气中吸收快一些，他需要一点时间，一边走一边吸，每走几步就停下来喘一喘，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拐过一个拐角后，空间突然波动了一下。
莱尔感觉到了，像是有人在他皮肤上贴了一层看不见的膜，很薄，很紧，裹住了他整个人。他的脚步停了，抬起头四处张望。走廊还是那条走廊，壁灯还在，画还在，但他感觉到了——空间本身在变形，像有人把这一小段走廊从整个皇宫里切了出来，放在了一个透明的盒子里。
他还在里面，但盒子的边界已经变了。
快！
太快了。
快到莱尔只来得及抬起胳膊护住头。一瞬间，一条鞭腿从侧面抽了过来。他没看到人，没看到鞭腿从哪里来，只感觉到左侧有东西在动，然后那条腿已经抽上了他的前臂，力道大得像一根铁棍。他整个人被抽飞了出去，后背撞在墙壁上，后脑勺磕在石砖上，声音很闷。他嗓子一甜，嘴角渗出一丝血迹。他咬着牙从墙上滑下来，膝盖弯了一下，没有跪下去。他撑住了，右手还握着晨星，剑尖抵着地面，像拐杖一样撑着。
袭击者也走了出来。一个中年男人，穿着考究的深灰色长袍，领口绣着暗金色的细纹，戴着一副细框眼镜，镜片在壁灯的光下反了一下。他的步伐很稳，不急，像是走在自家客厅里。走到莱尔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来，用手指推了推眼镜，盯着被他一腿抽飞的莱尔，眼神里有一种很好奇的东西，像在看一只他以为早就被踩死的虫子又动了一下。
“居然还没死。”他说。声音不高，语气很平，像在评价一道菜，“有点意思。”
莱尔挣扎着爬起来，膝盖还在抖。他的右手撑着晨星，左手按着墙，一点一点把自己撑直，然后把晨星从地面提起来，剑尖指向对面那个中年男人。他的手臂在抖，嘴角还在渗血，但他举着剑。
中年男人嗤笑出声，很短，像被什么东西逗乐了。“一个四阶，也敢向我拔剑。”他歪了一下头，镜片后面的眼睛眯了一下，“我欣赏你的勇气。”
莱尔咬着牙。他的脑子里还在转。刚才那个空间波动，那层裹住他的膜，那种感觉他见过，在要塞都市的时候，瑟莉卡有一次为了训练他的空间感知，在他周围布过一个类似的场，很小，只在练功房里，但原理一样。空间被切割了，他被关在一个盒子里了。这个盒子是这个人造的，这个人是从外面来的。信仰七贤神中“光明”“秩序”“远行”“贸易”“战争”的白露帝国没有这种人，帝国没有信仰空间的，信空间的是——
“我刚刚就感觉到了空间波动。”莱尔的声音有些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他把剑尖又抬高了半寸，“帝国可没有信仰‘空间’的人。你不是帝国的人。你是教国的。”
中年男人看着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把玩着手里那柄细剑。剑身很窄，比晨星窄得多，像一根被磨尖的钢条，没有剑格，握柄很长，像是用来刺的，不是用来砍的。
“什么人？”莱尔问。声音更低了一些，像是一口气堵在喉咙里又被他自己压下去了。
中年男人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然后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浅，嘴角弯了弯，像是终于听到了一个让他觉得值得回答的问题。“银刃圣女座下，六大执事之一，六阶，希帕克·贯虹。”他把自己的名字说得不紧不慢，像在念一份已经念过很多遍的履历，“月影人，死在我手下，你并不冤。”
莱尔看着他，看了两息，然后把嘴里的血吐到地上。那口血落在石砖上，暗红色的，他用手背蹭了一下嘴角，蹭掉了剩下的血。“呵呸。”他一口口水吐到地上，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像是在用这个动作把什么东西也一起吐出去，“什么狗屁圣女。一个六阶，才是个执事，你混得真够惨的。”他盯着希帕克的脸，“怪不得把你派这里来。”
希帕克的眉毛动了一下，那个动作很小，镜片后面的眼睛眯了一下，像是在重新评估面前这个四阶的年轻人。
然后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比刚才更深了一点，但里面没有笑意，像一把刀被拔出来了一寸又插回去了。“你居然不怕我。”他说，语气很平，“据我所知，帝都内最高不过五阶。白露老头子昏聩，把帝国高阶放到其他城市。”他把细剑在手里转了一圈，剑尖在空中画了一个很小的圆，“所以，你有什么底气，敢和我叫板。”
莱尔看着他。他的呼吸还在喘，左肩还在渗血，魔力池只恢复了一点点。刚才从魔晶石里吸进来的那点魔力，大概只够他放一两个小魔法。元素分身不行，太费了。圣枪？也许，一次，如果他能打穿这个空间场的话。但他不知道这个六阶的空间场有多厚，也不知道一次圣枪够不够。他在心里算了一下，然后决定不去算了，把晨星握紧了一些。
“我管你这那的。”他说，声音比刚才更大了一些，像在用音量给自己打气，“教国神棍，手伸得够长的，都伸到晨曦城来了。”他把剑尖指向希帕克的胸口，“今天我就要给你剁了。”
话虽然中气十足，但其实自己心里也没底。
刚才的空间波动证明他已经被拉入这个六阶的领域之中了。他确实有底牌——瑟莉卡给的魔晶石、晨星剑、还有他自己那个从来没有对别人用过的魔法。但是能不能打破这个领域，还真不好说。
希帕克还在看着他，那个笑容还挂在脸上，像是他还在等，等莱尔先动，或者等他先害怕。莱尔没有动，只是把剑举着，等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