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仓库前的混战已到白热化。从阴影中凝聚的怪物没有实体,刀剑劈砍效果甚微,只有附加了光明或火焰力量的攻击能让它们暂时溃散。
薇薇安的护卫陷入苦战,已有两人被阴影触手缠住拖入黑暗,发出短促惨叫后便没了声息。
薇薇安手握那块品质更高的影纹矿,矿石在她掌心散发着不稳定的幽光,似乎在与周围的阴影能量产生某种对抗和吸引的双重作用。
她脸色苍白,但眼神冷静得可怕,不断低声念诵着什么,像是在竭力控制矿石的力量。
高大护卫首领挡在她身前,剑刃上燃烧着淡淡的银白色斗气,每次挥砍都能逼退一片阴影。
瑟兰迪尔如同真正的影子,悄无声息地匍匐在一堆生锈铁桶后面。他左手紧握莉诺雅那块碎片,碎片冰凉,微微震颤,与战场上混乱的阴影能量产生着细微共鸣。
右手“暗月守护”的清凉感是唯一让他保持清醒的锚点。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那丝微弱的暗影之力,正不受控制地蠢蠢欲动,仿佛饿狼闻到了血腥。
不行,现在不能暴露。他强行压下那股躁动,目光锐利地扫视战场。
薇薇安的斗篷在移动中敞开了一角。瑟兰迪尔眼神一凝——她腰间挂着一个不起眼的皮质小袋,但袋口隐约露出一角深紫色、绣着复杂金线的布料。那不是普通物件,更像某种家族徽记或密函的一角!
目标锁定。但如何拿到?硬抢不可能。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仓库深处,那盏昏黄的风灯突然“噗”地一声爆开,不是被打碎,而是被从内部涌出的、更浓稠的黑暗吞噬!
紧接着,一股令人牙酸的、仿佛无数细小骨骼摩擦的嘶嘶声从仓库内部传来,有什么更大、更危险的东西,被外面的混乱和影纹矿的力量吸引,苏醒了!
“撤!保护殿下离开这里!”护卫首领厉吼,声音带着一丝惊惶。显然,仓库里的东西超出了他们的预期。
残余的护卫拼命向马车方向收缩。薇薇安最后不甘地看了一眼仓库深处,将伪造卷宗塞入怀中,握紧影纹矿,在护卫簇拥下向马车且战且退。
但阴影怪物从四面八方涌来,马车近在咫尺,却举步维艰。
机会!瑟兰迪尔动了。他没有冲向薇薇安,而是像离弦之箭般冲向那辆受惊后安静了一些、但依旧挡在路中央的马车!
他左手一挥,那块冰凉的小碎片脱手飞出,划过一道不起眼的弧线,精准地打在一匹辕马的臀部!
马匹受此一惊,再次嘶鸣人立,疯狂地拉动马车,恰好横撞向薇薇安和护卫们撤退的路线!
“小心!”护卫们惊呼,阵型瞬间被打乱。高大首领一剑劈开撞来的车厢一角,木屑纷飞。混乱中,薇薇安被一股力道带得一个踉跄,腰间那个皮质小袋的系绳似乎被断裂的木茬刮了一下!
就是现在!
瑟兰迪尔早已计算好角度,在马车撞来的瞬间,他已如同鬼魅般从另一侧阴影中窜出,目标不是薇薇安,而是她侧后方地面——那里,那个皮质小袋在绳子断裂后,正朝着肮脏的地面落下!
他的动作快得只剩一道残影。右手探出,指尖在袋子落地前的瞬间掠过,将其牢牢抓在手中,触手是冰凉顺滑的皮料和其下硬物的轮廓。得手!
没有丝毫停留,瑟兰迪尔脚尖一点潮湿的地面,身体借力向后急退,重新没入一堆废弃渔网的阴影中。整个过程不到两秒,混乱中无人注意。
“走!”薇薇安的厉喝传来。她已经在那块影纹矿的幽光笼罩下,冲到了另一匹无主的马旁,在护卫帮助下翻身上马。
高大首领也抢到一匹马,其余还能动的护卫纷纷效仿。他们不再纠缠,催动马匹,撞开零星的阴影怪物,朝着码头区外疾驰而去,很快消失在浓雾和夜色中。
那些阴影怪物失去主要目标,又似乎对仓库深处那嘶嘶声有所忌惮,开始缓缓退回地面的阴影,蠕动消散。
仓库深处那令人不安的声音也渐渐低伏下去,仿佛重新陷入沉睡。
码头重归寂静,只留下破损的马车、战斗的痕迹、两具护卫开始僵硬的尸体,以及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和阴影气息。
瑟兰迪尔在渔网堆后静静等待了几分钟,确认再无危险,才缓缓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背后已被冷汗浸湿。刚才那番行动,任何一点差错都足以致命。
他看向左手,那块碎片还好好握着,只是似乎比刚才更凉了一些。右手则紧紧攥着那个皮质小袋。
他没有查看,迅速将其塞入怀中贴身藏好。然后,他朝着水手酒馆二楼的方向,连续晃动了三下“暗月守护”——安全的信号。
很快,两名雇佣的亡命徒从预定路线溜了过来,脸上犹带惊色。“大人,您没事吧?刚才那是……”
“不该问的别问。”瑟兰迪尔冷冷打断,扔给他们一个沉甸甸的小钱袋。
“尾款。今晚的事,烂在肚子里。如果有人问起,你们整晚都在‘黑鲷鱼’酒馆赌钱,输光了。明白?”
两人接过钱袋,掂了掂,脸上露出喜色,连连点头:“明白!大人放心!”
“分开走,老路线撤。”瑟兰迪尔不再多言,转身迅速没入一条狭窄巷道,身影很快与黑暗融为一体。
回程的路格外漫长。瑟兰迪尔绕了远路,多次变换方向和伪装,确认绝对没有尾巴,才在天色将明未明、最黑暗的时刻,从银月薇雅庄园后墙一处早已摸清的、年久失修的排水栅栏缺口悄无声息地翻了进去。
他像真正的影子一样避开了几队巡逻的护卫,悄无声息地回到主楼,回到自己那间“囚笼”般的客房。
关上门,反锁。他背靠门板,剧烈喘息了几下,才感觉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危险暂时过去,收获就在怀中。
但他没时间休息。快速脱下沾染了码头污秽和淡淡血腥气的外衣,塞进房间内隐藏的、专放待秘密处理物品的小暗格里。
用冷水胡乱擦了把脸和手,换上干净的睡袍。天快亮了,他必须尽快处理好“现场”,并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安睡一夜”刚醒来。
然而,就在他准备处理怀中那最重要的“战利品”时,一阵强烈的眩晕感毫无预兆地袭来!同时,左手掌心传来灼烧般的刺痛!
“呃!”瑟兰迪尔闷哼一声,单膝跪倒在地,额头瞬间布满冷汗。他低头看向左手,只见掌心皮肤下,竟然隐隐透出一丝不祥的暗红色纹路,仿佛有极细的血管在皮下发光、蠕动!
而被他握了半夜的那块莉诺雅的“影纹矿”碎片,此刻正紧紧“粘”在他的掌心,颜色似乎黯淡了些许,而那股冰凉中带着刺痛的能量,正持续不断地、缓慢地沿着他的手臂向上蔓延!
是碎片!它在吸收码头区那些逸散的阴影能量?还是在吸收他体内刚刚因紧张和危险而活跃起来的那一丝暗影之力?
或者……是因为近距离接触了薇薇安那块更强的矿石,产生了某种他不了解的共鸣或侵蚀?
“暗月守护”胸针传来急促的凉意,试图压制那股蔓延的刺痛,但效果似乎有限。
那暗红色的纹路已经蔓延过了手腕,向着小臂延伸,所过之处,带来的是冰冷的灼烧感和一种诡异的、仿佛有无数细针在皮下游走的麻痒。
糟糕!这东西在反噬!他太大意了,长时间紧握激活的“影纹矿”碎片,又经历了高强度的阴影能量环境,这碎片似乎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变化!
必须立刻处理!瑟兰迪尔咬牙,试图用意志力调动那丝微弱的暗影之力,想将碎片“逼”出去,或者至少隔绝那股侵蚀性能量。
尝试了几次,非但没能逼出碎片,反而因为强行调动力量,引得那暗红纹路蔓延速度加快了几分,一阵更强烈的眩晕和恶心感涌上喉头。
不能惊动任何人,尤其不能惊动主母!瑟兰迪尔脑子飞速转动。靠自己似乎不行了。他猛地想到怀中的“战利品”——薇薇安的皮质小袋。
她能用更高品质的影纹矿对抗阴影,是否里面有什么东西能缓解或克制这种侵蚀?
他强忍不适,用颤抖的右手掏出那个小袋。袋子不大,用银线封口。他扯开银线,将里面的东西倒在床上。
几样东西:一枚小巧的、雕刻着西里尔家族荆棘星芒纹章的黑铁印章;一卷用蜜蜡封着的、极薄的皮纸;还有……一小块用银链系着的、深紫色近乎黑色的菱形水晶吊坠。
那吊坠一出现,瑟兰迪尔左手的刺痛和蔓延的暗红纹路,骤然停顿了一瞬!不是压制,更像是一种……感应?吸引?
瑟兰迪尔来不及细想,一把抓起那枚吊坠。入手温润,与影纹矿的冰凉截然不同。他尝试着,将吊坠轻轻按在左手掌心、那片“粘”着的碎片旁边。
异变发生了!
深紫色吊坠骤然发出微光,一股温和但不容抗拒的吸力传来。那“粘”在掌心的碎片猛地一颤,竟自发脱离了皮肤,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颜色彻底灰暗,仿佛变成了普通的碎石。
而瑟兰迪尔掌心和小臂上那蔓延的暗红纹路,也如同退潮般迅速变淡、消失,只留下皮肤下一片淡淡的、仿佛烫伤后的红痕,以及残余的酸痛。
侵蚀停止了!吊坠吸收了碎片残余的能量,或者……平衡了什么?
瑟兰迪尔瘫坐在地,大口喘气,浑身被冷汗湿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他惊魂未定地看着地上灰暗的碎片,又看着手中温润的紫色吊坠。
这吊坠……是薇薇安用来控制或平衡影纹矿力量的物品?西里尔家族果然有应对之法!
他小心翼翼地将吊坠放在一边,看向那卷皮纸。用颤抖的手指捏碎蜜蜡,展开。
上面是密语写的简短记录,但瑟兰迪尔凭着对大陆古代语的一些了解,勉强辨认出几个关键词:“…月影祭坛…幽影涧东侧…需‘纯净之血’为引…仪式需在‘双月重叠之夜’…可暂时唤醒‘影月之石’之力,赋予‘链接者’阴影亲和…亦为‘契约’之基…”
这像是一份仪式摘要!西里尔家族果然在计划一个具体仪式,地点在幽影涧,需要莉诺雅的血,时间在三个月后!
目的是“暂时唤醒”影月之石并赋予“链接者”阴影亲和?链接者是谁?薇薇安?还是西里尔家那个少爷?所谓的“契约之基”,是不是指联姻本身,就是这个“契约”的一部分?
这比预想的更糟!他们不是只想利用莉诺雅的血脉或身份,他们是想把她变成仪式的一部分,一个活祭品般的“钥匙”或“链接者”!
瑟兰迪尔感到彻骨的寒意。必须立刻行动!必须让主母知道!等等……主母会信吗?仅凭这份来历不明的密语皮卷?他需要更确凿的证据,或者,一个能让主母不得不信、不得不立刻采取行动的理由。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枚西里尔家族的黑铁印章上。又看了看自己左手掌心那片淡淡的红痕。一个大胆的计划,在极度疲惫和紧迫中成形。
天已微亮。瑟兰迪尔迅速将皮卷重新卷好,连同印章和那枚压制了侵蚀的紫色吊坠,一起收回皮质小袋,藏入暗格。地上的灰暗碎片也捡起收好。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他用那把随身携带的、锋利的精钢短匕,咬紧牙关,在自己左臂那暗红纹路曾经蔓延到的地方,狠狠划了一道不深不浅的口子!
鲜血立刻涌出。接着,他将那枚西里尔家族的黑铁印章,在伤口附近用力按了一下,留下一个模糊的、沾血的纹章印记。
做完这些,他快速用干净的布条草草包扎伤口,换下染血的睡袍,同样处理掉。然后,他走到门边,用未受伤的右手,猛地将门边一个装饰用的、沉重的黄铜花瓶扫落在地!
“哐当!”一声巨响,在清晨寂静的宅邸中格外刺耳。
瑟兰迪尔随即踉跄后退几步,背靠墙壁,缓缓滑坐在地,左手捂着“受伤”流血的手臂,脸色苍白,闭上眼,调整呼吸,做出虚弱昏迷的样子。
几秒钟后,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惊呼。
“大人!瑟兰迪尔大人!您怎么了?开门!”是艾拉带着哭腔的声音,还有护卫的呼喝。
撞门声响起。
瑟兰迪尔在心中默数。计划开始了。
他“夺”来的证据,他“受”的伤,西里尔家族的纹章,还有即将“醒来”后,他所能讲述的、关于昨晚的全部。
这一切,连同那枚作为铁证的家族印章和他臂上“新鲜”的伤口,将构成一道无法忽视的惊雷,直接炸响在伊索尔德主母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