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宁静被彻底撕碎。
黄铜花瓶砸碎的巨响,惊动了整个主楼。急促的脚步声纷至沓来,艾拉的哭喊和护卫的呼喝在门外响成一片。
房门被猛地撞开,两名护卫率先冲入,看到靠墙而坐、脸色惨白、左臂包扎处渗血的瑟兰迪尔,都愣住了。
“大人!”
“快去禀报主母!叫医官!”
艾拉扑到瑟兰迪尔身边,小手颤抖着想碰又不敢碰,眼泪扑簌簌往下掉。“瑟兰迪尔!你醒醒!别吓我啊……”
瑟兰迪尔适时地“虚弱”睁开眼,声音低哑:“……没事……别慌……”
一阵冰冷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伊索尔德主母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只披着一件外袍,银发未挽,显然是闻讯直接从卧室赶来。
看到房内景象,她冷艳的脸上瞬间结冰,褐色眼眸锐利地扫过瑟兰迪尔和他染血的衣袖,以及地上狼藉的花瓶碎片。
“怎么回事?”主母的声音不高,却让房间里的空气骤降。
瑟兰迪尔挣扎着想站起来行礼,被主母一个眼神制止。“说话。”
“昨夜……属下发现庄园外有可疑痕迹,循迹追至城西码头……”瑟兰迪尔喘息着,开始讲述精心编排的故事。
他隐去了主动设局和与老烟斗的联系,只说偶然发现疑似西里尔家族的人与不明身份者(他含糊称为“阴影中的东西”)在废弃仓库交易。
他暗中观察,却被对方察觉,爆发冲突。对方人多,又驱使诡异的阴影怪物,他拼死夺下对方领头者身上一件信物,侥幸逃脱,但也被对方所伤,伤口沾染了不祥的阴影气息,连夜赶回时已是强弩之末……
“信物何在?”主母打断他,眼神如鹰隼。
瑟兰迪尔用未受伤的右手,颤抖着从怀中掏出那个沾血的皮质小袋,递了过去。“属下无能,只抢到这个……上面有西里尔家族的印记。”
伊索尔德主母接过小袋,指尖触碰到那湿冷的血迹时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她解开银线,倒出里面的东西——黑铁印章、密语皮卷、深紫色吊坠。
她的目光首先落在印章清晰的荆棘星芒纹章上,瞳孔微微一缩。继而拿起那卷皮纸,快速扫过。她显然认识那种密语,越看脸色越阴沉,捏着皮卷的指节发白。
医官匆匆赶到,想要为瑟兰迪尔处理伤口,被主母抬手阻止。“等等。”她走到瑟兰迪尔面前,蹲下身,亲自解开了他臂上草草包扎的布条。
狰狞的伤口和旁边那个模糊但确凿无疑的、沾血的纹章印记暴露在晨光中。
房间里一片死寂,只有艾拉压抑的抽泣。护卫们屏住呼吸,医官低下头。
主母伸出手,指尖悬在伤口上方寸许,一丝极精纯的探查魔力透出。瑟兰迪尔能感觉到那力量冰冷而强大,仔细感知着伤口的每一丝能量残留。他控制着自己的气息和心跳,不露破绽。
伤口是他自己划的,很“干净”,只有纯粹的利器伤和少量他自己的血迹。
但那纹章印记上,他刻意残留了一丝极微弱的、来自码头阴影环境的阴冷气息——这要归功于他体内那丝真正的暗影之力,被他小心引导附着了一丝在印章上。
片刻,主母收回手,站起身。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周身散发的寒意几乎要将空气冻结。她将皮卷和印章紧紧攥在手心,目光再次落到瑟兰迪尔苍白汗湿的脸上。
“你确定,是西里尔家族的人?领头者是何模样?”
“夜色昏暗,对方遮掩面容……但身形高瘦,使用阴影法术,手法诡谲……他掉落的这枚印章,还有这卷皮纸上的密语……属下怀疑,可能与薇薇安公主有关。那吊坠,似乎能克制阴影侵蚀……”
瑟兰迪尔“艰难”地说,将线索指向薇薇安,但留有余地。
“薇薇安……”主母低声重复这个名字,眼中终于燃起冰冷的怒火,那怒火之下,是深沉的、被触犯逆鳞的杀意。
“好,很好。联姻……仪式……纯净之血……影月祭坛……”她每说一个词,语气就冷一分,“把主意打到我女儿头上,打到银月薇娅的继承人头上……西里尔家,真是活腻了!”
她猛地转身,对护卫首领厉声道:“封锁消息!庄园进入一级戒备!所有护卫取消轮休,加双岗!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出!特别是大小姐那边,加派人手,就说她身体不适需要静养,不准任何人打扰,也不准她离开房间半步!”
“是!”护卫首领凛然应命,快步离去。
“你,”主母看向医官,“给他处理伤口,用最好的药。他需要什么,直接去库房取。我要他尽快恢复。”
“是,主母。”
吩咐完毕,伊索尔德主母最后看了一眼瑟兰迪尔,那眼神复杂无比,甚至还有一丝极深的、难以解读的幽怨。
“你做得很好,瑟兰迪尔。这次,你救了莉诺雅,也救了银月薇娅。这份功劳,我记下了。现在,好好养伤。”
说完,她拿着那几样关键证物,大步离开,背影决绝,显然是去筹划雷霆反击了。
房门关上,房间里只剩下医官、艾拉和瑟兰迪尔。艾拉还在哭,医官开始小心翼翼地为瑟兰迪尔清洗伤口、上药、包扎。药膏带来清凉的刺痛,瑟兰迪尔闭上眼,任由他们摆布,心中却无半分放松。
主母信了,至少信了大部分。反击即将开始。但西里尔家族和薇薇安公主绝非易与之辈,尤其是他们掌握着“影纹矿”和某些阴影秘术。接下来的斗争,只会更凶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