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中午,莉诺雅那边就传来了动静。先是有侍女惊慌地来报,说大小姐摔了房间里的东西,吵闹着要见主母,要见瑟兰迪尔。
被护卫拦下后,里面传来压抑的哭泣和嘶喊,断断续续能听到“骗子”、“瑟兰迪尔”等字眼。
主母下令不许任何人传递消息,但某些情绪是封锁不住的。尤其当一个人处于极度的恐慌、愤怒和对特定之人的担忧中时。
傍晚,瑟兰迪尔喝了药,正半靠在床上假寐。伤口包扎得很好,疼痛减轻了许多,失血和昨晚的真实消耗带来的疲惫感阵阵袭来。
突然,窗户传来极其轻微的、有节奏的叩击声。三短,一长,停顿,再三短。
是铜哨的暗号!莉诺雅!她竟然设法绕过了护卫的监视,来到了他窗下?这太冒险了!
瑟兰迪尔心头一紧,挣扎着想起身,牵动伤口,闷哼一声。他咬着牙,挪到窗边,小心掀起厚重窗帘的一角。
楼下花园的阴影里,一个裹着深色斗篷的娇小身影正仰着头,碧绿的眼睛在暮色中闪烁着焦急、恐惧和一种不顾一切的光芒。是莉诺雅。她不知怎么溜出来的,小脸苍白,嘴唇被自己咬得发白。
看到瑟兰迪尔出现在窗口,她眼睛瞬间红了,拼命比划着手势,指着他的手臂,又指着自己,做出“开门”、“让我进去”的口型。
不行!太危险了!主母刚刚加强警戒,她这样跑出来,一旦被发现……
但看着莉诺雅眼中那快要溢出来的恐慌和哀求,瑟兰迪尔知道,如果不让她进来,她可能会做出更不理智的事。
他快速权衡,主母此刻应该正在密室筹划,护卫的重点在庄园外围和莉诺雅原来的房间……或许,有短暂的窗口期。
他深吸一口气,对她做了个“等着”的手势,然后忍着痛,尽量轻缓地打开了窗户的插销,将窗户推开一条缝隙。他的房间在二楼,不算高,窗下有一道装饰性的石质檐线。
莉诺雅看到窗户打开,几乎没有犹豫,她灵活地抓住墙上的藤蔓,借助檐线,像一只轻盈但惊慌的猫,艰难却迅速地爬了上来。瑟兰迪尔伸手抓住她的手臂,将她从窗口拉了进来。
莉诺雅跌进房间,带着一身夜露的凉气和急促的喘息。她立刻反手关上窗户,拉好窗帘,然后转过身,目光死死盯住瑟兰迪尔被绷带包裹的左臂。
“是真的……他们说的……你受伤了……为了查我的事……”她的声音抖得厉害,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没有掉下来。
“小伤,不碍事。”瑟兰迪尔想安抚她。
“骗人!”莉诺雅低吼一声,猛地扑过来,却不是投怀送抱,而是一把抓住他未受伤的右手,力气大得惊人。
“我都听到了!母亲下令封锁,加强守卫……西里尔家是混蛋!他们想害我,还想害你!那个仪式……什么祭坛……我的血……”
她语无伦次,恐惧和愤怒让她浑身发抖,“你怎么敢一个人去!你怎么敢受伤!你要是……”后面的话她说不下去,只剩下破碎的哽咽。
瑟兰迪尔看着她崩溃边缘的样子,心中那处柔软被狠狠撞击。他伸出未受伤的右手,轻轻按在她颤抖的肩上。
“莉诺雅,冷静点。听我说,我没事。我们拿到了证据,主母已经知道了,她会处理的。你不会有事的,我保证。”
“你保证?你拿什么保证!”莉诺雅猛地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那眼神里有绝望,有依赖,有倾慕,还有一种被逼到绝境后迸发的、炽烈到灼人的情感。
她忽然用力抱住了他,将脸深深埋进他的颈窝,温热的泪水瞬间浸湿了他的衣襟。“你不想离开我……我只相信你……只有你能帮我……”
这个拥抱紧密而颤抖,少女柔软的身体和滚烫的泪水,混合着她身上淡淡的、因为奔跑和恐惧而散发的馨香,冲击着瑟兰迪尔的感官。
伤口被碰到,传来刺痛,他却仿佛感觉不到了。他能清晰感受到莉诺雅剧烈的心跳,和她话语中那份超越依赖的、炽热的情感。
他缓缓抬起手,环住她单薄颤抖的脊背,一下下轻拍着,像安抚受惊的小兽。“不会的,莉诺雅。我不会让他们得逞。你不会去任何地方,不会嫁给你不想嫁的人。我就在这里,在你身边。”
他的承诺像是最有效的镇定剂。莉诺雅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但依旧紧紧抱着他,不肯松手。她的呼吸喷洒在他颈侧,带着泪水的湿意。
良久,她微微退开一点,仰起脸看他。泪痕未干,眼眶红肿,但那双碧绿的眼眸却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着一种豁出去般的火焰。她踮起脚尖,双手捧住他的脸,目光在他脸上逡巡,最后定格在他的唇上。
“瑟兰迪尔……”她低声叫他的名字,声音带着哭过后的沙哑和一种奇异的柔软,“如果……如果一定要付出什么,才能摆脱这一切……我宁愿给你。”
说完,不等瑟兰迪尔反应,她闭上眼,再次吻上了他的唇。
这一次,不再是之前那个笨拙的、一触即分的轻碰。她生涩却用力地吮吻他的唇瓣,舌尖试探地想要撬开他的牙关,带着泪水的咸涩和她孤注一掷的决心,以及一种飞蛾扑火般的献祭感。
她的身体紧紧贴着他,隔着衣物能感受到她急促的心跳和温软的曲线。
瑟兰迪尔脑中有一瞬的空白,随即是汹涌而来的复杂情绪——惊愕,怜惜,责任,以及被她生涩却炽热的吻撩拨起的、属于男性的本能反应。
他能感觉到她青涩的挑逗下那深深的恐惧和依赖,她在用这种方式确认他的存在,确认他的承诺,也在用这种方式……反抗那强加给她的命运。
他没有推开她,也没有立刻回应。直到她因为生涩和缺氧而微微颤抖,他才叹息一声,化被动为主动。
他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微微收紧,低下头,温柔却不容拒绝地加深了这个吻。他引导着她,舔舐过她唇上的泪痕,撬开她的齿关,与她生涩的舌尖纠缠,交换着带着药味和泪水味道的气息。
这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吻,漫长,深入,充满了复杂的情感交流。莉诺雅从最初的主动渐渐变为承受,身体软了下来,完全依偎在他怀里,发出细微的、模糊的鼻音,手臂环上他的脖颈。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两人都有些喘不过气,瑟兰迪尔才缓缓结束了这个吻。他的额头抵着她的,呼吸也有些乱。
莉诺雅的脸颊绯红,眼眸湿润迷离,唇瓣微微红肿,带着水光,怔怔地看着他,仿佛还没从那个吻中回神。
“这就是你的‘献身’?”瑟兰迪尔低声问,拇指抚过她微肿的唇瓣,语气带着一丝自己也未察觉的喑哑。
莉诺雅脸更红了,却没有退缩。她点点头,又摇摇头,眼神依旧执拗:“不止……如果你想要……我可以……”她的手试探地,颤抖地,移向他睡袍的衣带。
瑟兰迪尔一把抓住了她不安分的手,握在掌心。她的手很小,冰凉,还在发抖。“够了,莉诺雅。”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制止,“这就够了。我要的不是这个。我要你好好活着,自由地活着。明白吗?”
莉诺雅看着他,眼泪又涌了上来,但这次不再是恐惧的泪水,而是混合了委屈、感动和某种释然的复杂情绪。“那你……不会离开我?不会像母亲一样,把我当筹码?”
“永远不会。”瑟兰迪尔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你是莉诺雅,不是筹码。这场仗,我们一起打。但首先,你要保护好自己,听你母亲的安排。她现在做的,是在保护你。”
莉诺雅咬着唇,最终点了点头,将脸重新埋进他怀里,小声说:“我信你。我会听话……但你也要快点好起来。”
“嗯。”
他们就这样静静相拥了一会儿,听着彼此的心跳。窗外的夜色渐浓,房间内没有点灯,只有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下微弱的光。
突然,楼下隐约传来护卫换岗的脚步声和隐约的说话声。莉诺雅身体一僵。
“你得回去了。”瑟兰迪尔松开她,低声道,“小心点,别被发现了。记住,忍耐,等待。”
莉诺雅点点头,眼中满是不舍,但还是松开了他。她走到窗边,最后回头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要将他刻进灵魂。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再次化身灵巧的影子,翻出窗户,沿着来路悄无声息地潜了回去,消失在花园的黑暗里。
瑟兰迪尔站在窗边,直到确认她安全离开,才缓缓关上窗,重新锁好。唇上还残留着她泪水的咸涩和柔软触感,怀中似乎还有她温软的体温和颤抖。
火种已经彻底点燃,甚至开始燎原。而他将这捧炽热的火焰接在了手中,就再没有退路。
接下来的,将是为保护这簇火焰,与整个阴谋和黑暗的正面碰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