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午夜。
银月薇娅庄园的警戒已提到最高。明哨暗岗增加了三倍,巡逻队交错巡视不留死角,主楼更是被守得铁桶一般。
伊索尔德主母将自己关在书房,调阅着所有关于西里尔家族和阴影魔法的资料,同时通过隐秘渠道向北境的塞拉发送了最紧急的密令。
瑟兰迪尔左臂的伤口在特等药剂和主母特批的珍贵药材调理下,愈合得很快,新肉已经长出,只留下一道淡红色的疤。
他表面上遵从医嘱静养,大部分时间待在房里,实则通过艾拉和那名老仆人,接收着庄园内外零碎的信息,并整理着自己对“影纹矿”和“幽影涧”的了解。
莉诺雅被彻底禁足,连窗户都被施加了防护法术。但每天黄昏,瑟兰迪尔都能听到三楼另一端传来极其轻微、有规律的三下敲击墙面的声音——那是莉诺雅在确认他的存在。他也会回敲三下。这是他们之间无声的慰藉。
表面的平静下,瑟兰迪尔的心却一直悬着。西里尔家族丢了那么重要的东西,绝不会善罢甘休。主母的反击在酝酿,对方的反扑也必然到来。问题只在于时间和方式。
这一夜,瑟兰迪尔莫名有些心神不宁。他坐在窗边,没有点灯,手中摩挲着那枚从薇薇安那里得来的深紫色吊坠。吊坠温润,似乎能安抚躁动的心绪。
自从那晚码头回来后,这块吊坠他就一直贴身带着,它似乎能微妙地平衡他体内那丝日益活跃的暗影之力,甚至隐隐在增强与它的联系。
突然,吊坠毫无预兆地轻微发烫!
与此同时,庄园东南角方向,传来一声短促的、仿佛布帛被撕裂的尖锐声响,紧接着是护卫的怒喝和兵器碰撞声!
但声音很快被一阵低沉诡异的嗡鸣掩盖,那嗡鸣仿佛能直接钻进脑子,让人心烦意乱。
来了!瑟兰迪尔猛地站起,冲到窗边,小心掀起帘角。
只见东南角的天空,不知何时弥漫开一片稀薄但诡异的灰雾,月光透过雾气变得惨淡扭曲。雾气中,隐约有数道黑影在高速移动,与庄园护卫战在一起。
那些黑影动作僵硬却力大无穷,护卫的刀剑砍上去发出沉闷的“噗噗”声,仿佛砍在浸湿的皮革上,效果甚微。是阴影操纵的傀儡?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更麻烦的是,灰雾正在缓慢但坚定地向着庄园内部弥漫,所过之处,草木迅速枯萎凋零,仿佛被抽干了生机。
庄园的警钟被拉响,急促的钟声撕裂夜空。更多的护卫从各处涌出,扑向东南角。主楼这边的守卫也明显紧张起来,收缩防线。
瑟兰迪尔快速穿上便于行动的外衣,将短匕和几样可能用到的小工具藏在身上,最后将吊坠塞进衣领。
他不能坐以待毙,必须弄清袭击的具体情况和目标。如果对方是冲着莉诺雅或者主母来的……
他刚准备开门出去探查,房门却被猛地敲响,不是暗号,而是急促的拍打。“瑟兰迪尔大人!主母急令,让您立刻去大小姐房间,加强守卫,无论如何护住大小姐!”门外是主母身边一名心腹侍女焦急的声音。
果然!目标很可能是莉诺雅!主母第一时间将她最信任的武力派了过去。
“知道了!”瑟兰迪尔应了一声,拉开门。侍女脸色苍白,匆匆行了一礼就赶往别处。走廊里已经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喊杀声和诡异的嘶吼,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令人作呕的腐臭和硫磺混合的味道。
瑟兰迪尔不再犹豫,冲向三楼另一端莉诺雅的房间。门口已有四名精锐护卫把守,看到他,让开了路。
房间内只点着一盏小夜灯,光线昏暗。莉诺雅没有睡,她穿着睡袍,抱着膝盖蜷缩在床角,脸色惨白如纸,身体不住发抖。
听到开门声,她受惊般抬起头,看到是瑟兰迪尔,眼中瞬间爆发出强烈的光彩,像是溺水者看到了浮木。
“瑟兰迪尔!”她带着哭腔喊了一声,跳下床就想扑过来,却被旁边同样脸色发白的莉莉紧紧拉住。
“呆在房间中央,别靠近窗户和门口。”瑟兰迪尔沉声命令,目光锐利地扫视房间。窗户上的防护法术符文微微发光,暂时完好。“外面怎么回事?”他问门口的护卫小队长。
“不清楚,大人。是东南角先被突破,有怪物和施法者。主母已亲自带人去前院了。命令是死守这里。”
主母亲自出手了,看来敌人攻势很猛。瑟兰迪尔心念电转。对方选择强攻,要么是狗急跳墙,要么是有所倚仗。他走到窗边,透过加厚的玻璃和符文的微光看向外面。
灰雾更浓了,已经蔓延到主楼前的花园,雾气中影影绰绰,厮杀声越来越近。
他甚至看到一道炽烈的银白色光芒在前院方向冲天而起,伴随着一声清冷的怒喝,那是主母的力量。光芒所过之处,灰雾被驱散一片,但很快又有更多的雾气涌上。
消耗战?对方在拖延,还是另有目的?
突然,瑟兰迪尔胸前的吊坠再次发烫!这一次更加剧烈!与此同时,他感到一股阴冷、滑腻的精神力,如同毒蛇般悄无声息地试图渗透房间的防护法术,目标直指房间中央的莉诺雅!
“小心!”瑟兰迪尔低喝一声,瞬间拔出短匕,同时将胸前的吊坠扯出握在手中。紫色吊坠发出温润的光芒,将那试图渗透的阴冷精神力挡了一挡。
莉诺雅尖叫一声,捂住脑袋,感到一阵剧烈的刺痛和眩晕。
“找到你了……小偷……把东西还回来……”一个嘶哑、模糊,仿佛由无数碎片拼凑起来的声音,直接在瑟兰迪尔和莉诺雅的脑海中响起,充满了怨毒和贪婪。
是冲着吊坠来的!薇薇安,或者她手下的人,通过吊坠之间的感应找上门了!
“轰!”
一声巨响,莉诺雅房间窗户上的防护符文剧烈闪烁,随即破裂!厚重的玻璃窗连同窗框被一股巨力从外面轰开,木屑和玻璃渣四溅!冰冷的、带着浓烈腐臭气息的灰雾狂涌而入!
两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破开的窗口窜入!它们依稀有人形,但全身包裹在翻滚的灰雾中,看不清面容,只有两点猩红的光芒在头部位置闪烁。它们身上散发着与码头阴影怪物类似、但更加凝实强大的阴冷气息。
“保护大小姐!”门口的护卫小队长怒吼,带着三名手下挥剑扑上。
然而,那两道灰影速度极快,动作诡异,不闪不避,直接撞向护卫。刀剑砍在灰影身上,如同砍进粘稠的泥沼,难以深入。
灰影伸出雾气凝聚的手臂,轻易抓住两名护卫的脖子,只听“咔嚓”两声脆响,护卫便软倒在地。另一名护卫被灰影挥臂扫中胸口,倒飞出去撞在墙上,口喷鲜血。
眨眼间,四名精锐护卫就倒下三个!只剩小队长勉力支撑,但也被逼得连连后退。
瑟兰迪尔瞳孔收缩。好强!这绝不是普通阴影傀儡!他一把将吓呆的莉莉安推向角落,自己则一步跨出,挡在莉诺雅身前。手中短匕横在胸前,吊坠的光芒在灰雾中显得格外醒目。
“小偷……吊坠……还有……女孩……”其中一个灰影发出断续的嘶语,猩红的目光锁定瑟兰迪尔手中的吊坠,又转向他身后的莉诺雅。
它们不仅要夺回吊坠,还要抓莉诺雅!
“滚出去!”瑟兰迪尔低吼,体内那丝暗影之力在危机和吊坠的刺激下疯狂运转,虽然微弱,却带着一种本质上的威慑。
他左手持吊坠前伸,温润光芒大盛,右手短匕灌注了全部力量,率先朝离得最近的灰影刺去!
灰影似乎对吊坠的光芒有些忌惮,动作微微一滞。瑟兰迪尔的短匕趁机刺入它胸口的雾气!
这一次,不再是砍中泥沼的感觉,短匕仿佛刺入了某种冰冷粘稠的实质,发出“嗤”的轻响,一股黑烟冒起。
“吼!”灰影发出痛苦的嘶吼,雾气翻滚,一拳砸向瑟兰迪尔。
瑟兰迪尔侧身闪避,但肩头还是被擦中,一股阴寒刺骨的力量透体而入,让他半边身子一麻。他咬牙忍住,借着冲力旋身,短匕划向灰影的“脖颈”。
另一个灰影则绕过战团,直扑瑟兰迪尔身后的莉诺雅。
“不!”莉诺雅惊恐后退,绊倒在地。
护卫小队长拼死阻拦,却被灰影一掌拍在胸口,护甲凹陷,狂喷鲜血倒下。
灰影的雾气手臂抓向莉诺雅。
就在此时,瑟兰迪尔眼中厉色一闪,竟然不顾身后袭击自己的灰影,猛地将手中吊坠朝着扑向莉诺雅的灰影奋力掷出!
同时,他用尽全部意志,催动体内那丝暗影之力,不是攻击,而是沟通——沟通吊坠,沟通灰影身上同源的阴影力量!
“爆!”
紫色吊坠在触及灰影的瞬间,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紫黑色光芒!一股混乱、狂暴的阴影能量以吊坠为中心炸开!
那灰影惨叫一声,半个雾气身躯都被炸散,露出了里面一具干枯、布满黑色纹路的类人躯体,猩红光芒急速闪烁,气息骤降。
而被瑟兰迪尔暂时“沟通”影响的另一个灰影,动作也出现了刹那的迟滞。
就这刹那,瑟兰迪尔回身,短匕精准地刺入因吊坠爆炸而受创灰影的猩红“眼睛”!
“噗!”
仿佛戳破了什么腐朽的囊袋,灰影发出最后一声凄厉的尖啸,整个雾气身躯彻底崩溃,化为一阵带着恶臭的黑烟消散,只留下地上那具迅速干瘪腐化的枯尸。
掷出吊坠,强催力量,又奋力一击,瑟兰迪尔也到了极限。他单膝跪地,用短匕支撑身体,大口喘息,脸色惨白,额头冷汗涔涔,左肩被击中的地方传来刺骨的寒意和剧痛。
剩下的那个灰影似乎被同伴的死亡和吊坠的爆炸震慑,又或许是失去了吊坠的明确指引,它猩红的眼睛闪烁不定,看了看瑟兰迪尔,又看了看不远处吓傻的莉诺雅,低吼一声,竟转身化作一股灰雾,从破窗窜了出去,消失在夜色中。
袭击……暂时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