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小瑶醒来时，第一反应是：身边有股很淡的消毒水味。
第二反应是：她完了。
因为她听见苏可馨在刷牙，牙刷碰杯壁的声音很清脆，像在提醒她——乌龟那事儿，躲不过。
“起床。”苏可馨从洗手间出来，头发随手扎起，脸上的乌龟还在，“今天有饭局。”
洛小瑶把被子拉到鼻尖，装没听见：“我不是你的秘书吗？秘书也要陪吃饭？”
“秘书不陪吃饭，陪什么？”苏可馨面无表情，“陪睡？你昨晚已经陪了。”
洛小瑶耳朵瞬间红到发烫：“你闭嘴！”
苏可馨把一套衣服丢到床上：“穿这个。别露耳朵，别露尾巴。今天人多。”
洛小瑶盯着那套衣服看了两秒，是一件偏中性的黑色外套和鸭舌帽。她心里稍微松了点，又忍不住问：“去哪？”
苏可馨一边扣上耳麦一边说：“你们班老师请客。昨晚封控结束，他们想当面问几句情况，顺便——”
她停顿一下，看向洛小瑶。
“顺便看看‘洛小瑶’是不是还活着。”
洛小瑶心脏猛地一沉。
她下意识想说“我不去”，可话到嘴边又卡住。
她不去，别人更会怀疑。
她去，别人可能当场认出来。
“我能不去吗？”她声音很小。
苏可馨看着她，语气难得没嘲讽：“你可以不去。但你不去，他们会一直问。问得越多，越容易把线问出来。”
她把乌龟洗掉，抹了把脸，像把情绪也抹平：“你今天只需要记住一句话。”
“什么？”
“你不知道。”苏可馨盯着她，“任何人问你‘你是不是洛小瑶’，你都回答——不知道。”
洛小瑶咬牙：“我才不知道我是洛小瑶。”
苏可馨点头：“对，就这个味儿。”
……
包厢里很热闹。
桌上摆了一圈菜，老师们喝得脸红，学生们则像打了鸡血，话题从“昨晚太吓人”一路跳到“圣女本人好近”。
苏可馨一进门，整个包厢安静了半秒，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声音。
“苏学姐！”
“圣女大人！”
“谢谢你昨晚救了我们！”
苏可馨礼貌地点头，没太多废话，目光扫了一圈，像在确认人都齐全。
洛小瑶跟在她身后，帽檐压得很低，拟态项链冰凉地贴着锁骨。
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普通”一点。
可她一坐下，还是立刻感受到一道熟悉的目光。
慕瑾。
他盯着她看了两秒，表情很复杂，像在拼命把“眼熟”翻译成“巧合”。
“这位是？”班主任笑着问，语气带着试探，“苏同学，你怎么还带了个小朋友来？”
洛小瑶差点当场炸毛：谁小朋友？
苏可馨很自然地接话：“我秘书。也叫洛小瑶。”
包厢里瞬间安静。
慕瑾的筷子“当”一声掉在碗里。
“……啥？”他呆呆抬头，“你说她叫啥？”
洛小瑶心里一紧，刚要说话，苏可馨就先一步把她的水杯往前推了推，语气平平：“同名而已。你们班那个洛小瑶是男生，她是女生。”
“可她——”慕瑾还想说什么。
洛小瑶抬眼，冷冷瞪回去：“你看什么？我脸上写了你兄弟的身份证号？”
慕瑾被她怼得一愣。
这语气……
真他妈像。
他更懵了。
气氛僵了一秒，老师赶紧打圆场：“哈哈哈，同名正常！来来来，吃菜吃菜。昨晚太紧张了，今天放松点。”
有人端起酒杯：“敬苏学姐！”
苏可馨抬手婉拒：“我不喝酒，任务状态。”
众人又把视线落到洛小瑶身上，眼神里写着“那你呢”。
洛小瑶咬牙。
她本来想装乖，可一想到刚才那句“小朋友”，火就蹭蹭往上冒。
她端起杯子，杯里是啤酒，泡沫微凉。
“敬就敬。”她把杯子一举，声音很硬，“别把我当小孩。我毕业了。”
“哇——”有人起哄，“小秘书也能喝？”
洛小瑶一口干了半杯。
气泡冲上喉咙，她差点呛到，但硬生生憋住了。
不就是喝吗？
她现在九尾狐娘，连“喵呜”都能吓飞鸟，喝点啤酒算什么。
第二杯、第三杯。
一开始大家还只是起哄，后来起哄的人自己先倒了。
班里那个平时最能吹的体育生趴在桌上，含糊不清地说：“我……我认输……她不是小朋友……她是酒神……”
洛小瑶把杯子放下，眼睛亮得吓人，像终于赢回一点掌控感。
“还有谁？”她小声问。
苏可馨在旁边慢条斯理地给她夹了一块鸡翅，语气像点评战术：“别喝太快。你想干翻全场，也得保留战力。”
洛小瑶：“……你把喝酒说得像打架。”
“差不多。”苏可馨淡淡道，“都是看谁先失控。”
慕瑾坐在对面，越看越不对劲。
她夹鸡翅的动作、怼人的语气、皱眉的样子……全是他兄弟的影子。
可她偏偏又是个女孩子。
他脑子里像被塞了十个问号，憋得脸都红了：“那个……你真不是洛小瑶？”
洛小瑶心脏一跳，握杯的手微微一紧。
她抬眼，盯着慕瑾，声音比刚才更冷：“我才不知道你说的洛小瑶是谁。”
慕瑾：“……”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问。
苏可馨抬手，指尖在桌面轻轻一敲。
“啪。”
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包厢莫名安静下来。
苏可馨看着慕瑾，眼神温和，语气却冷硬：“同学，别为难我秘书。她是我带的人。”
慕瑾被那句“我带的人”压得喉咙一紧，只能硬生生把话咽回去：“……抱歉。”
洛小瑶低头咬鸡翅，嘴里很香，心里却发苦。
她刚刚赢了一桌人。
可她也更清楚地意识到：她赢不回“以前”。
饭局结束时，夜风吹在脸上，洛小瑶的酒意才慢慢上来一点，脚步有点飘。
苏可馨扶了她一把，低声问：“逞什么能？”
洛小瑶哼了一声：“我不想当……被人当小孩的狐狸。”
苏可馨看着她，没笑，也没嘲讽，只是把她帽檐往下压了压。
“那就别让人碰你。”她声音很低，“从今天开始，任何人想伸手，你都躲开。听见没有？”
洛小瑶抬头，眼眶发热，嘴硬得要命：“我又不是玻璃。”
苏可馨淡淡回她：“你现在比玻璃值钱。”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把她的酒意瞬间浇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