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泳馆的味道很复杂。
消毒水、潮湿的水汽、还有人群的热。
洛小瑶站在更衣室门口，抱着泳衣袋子，像抱着一枚定时炸弹。
“进去。”苏可馨站在她身后，语气很平，“换好出来。”
洛小瑶咬牙：“你不许偷看。”
“我对更衣室没兴趣。”苏可馨淡淡道，“我对你能不能在水里不失控有兴趣。”
洛小瑶：“……”
她冲进更衣室，关门，换衣，整个过程像在打仗。
出来时，她把外套披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截小腿，像打算靠意念把泳衣藏回去。
泳池边人不少。
有人在练体能，有人在教孩子游泳，还有几个明显是灵武者的青年在水里做耐力训练，灵力一动，水面就会出现细碎的波纹。
洛小瑶跟着苏可馨走过去，立刻感受到视线聚拢。
原因很简单——
苏可馨太显眼。
她走到哪，哪里就像自动亮起聚光灯。
而她身边那个“戴帽子的小秘书”，就成了第二个焦点。
“看什么看。”洛小瑶在心里炸毛，嘴上却只敢小声，“他们都在看我。”
“正常。”苏可馨把她帽檐往下压，“你跟着我，就要习惯被看。”
洛小瑶不服：“那你为什么不习惯被看？你看起来一点都不紧张。”
苏可馨看她一眼，淡淡道：“因为我能打回去。”
洛小瑶：“……”
苏可馨把一块浮板丢给她：“先下水。适应。”
洛小瑶站在池边，脚趾碰到水的瞬间就打了个激灵。
水很冷。
也很“实”。
她以前的身体下水，是人的感觉。
现在下水，她却总觉得自己像只小动物，随时会被水吞掉。
“别发呆。”苏可馨站在水里，伸手，“过来。”
洛小瑶咬牙把浮板往前一推，自己一点点滑进水里。
水面没过腰时，她呼吸就乱了一下。
尾骨处发热，像九尾在体内不安地拱。
她强行压住。
——规则第三条，公共场合不露尾巴。
她不想当场把泳池变成“狐娘露馅现场”。
苏可馨握住她手腕，掌心很稳：“看我。呼吸跟着我走。”
洛小瑶愣了一下。
她本能想甩开，可一想到周围那么多目光，又想到自己一乱就会失控，最后还是硬着头皮让苏可馨握着。
“吸气。”苏可馨说。
“呼气。”
“再来。”
她的声音很冷静，像在带新兵。
洛小瑶被她带着呼吸，心跳慢慢降下来，身体也一点点适应水的包裹。
旁边忽然传来一声口哨。
“哟，圣女也来练游泳？”一个男生在不远处笑，“还带小秘书？这么护着？”
苏可馨连眼神都没给他，只把洛小瑶往自己身侧带了半步，语气淡：“我带的人，轮不到你评价。”
男生被怼得一噎，却又不敢发作，只能讪笑：“行行行，我闭嘴。”
洛小瑶耳尖发热，心里却莫名有点发酸。
护着。
她以前最讨厌别人护着她，像把她当弱者。
可现在，苏可馨这句“我带的人”，又像在众目睽睽之下给她立了个位置。
她不想承认——
她有点吃这套。
训练继续。
苏可馨让她在浅水区反复练“稳”：稳呼吸、稳灵力、稳身体。
“第一步，学会浮。”苏可馨把浮板按在水面，“别死抱着它。你越用力，越沉。”
洛小瑶瞪她：“我不抱它我会沉！”
“那就沉一次。”苏可馨语气平，“沉了我捞你。你要先让身体记住——水不会吃你，吃你的只有你自己的慌。”
洛小瑶被这句话气得想咬人，却还是硬着头皮松开了浮板。
失去支撑的一瞬间，她心脏猛跳，四肢本能乱扑腾，水花“哗”地溅了苏可馨一脸。
苏可馨抹了把脸，眼神危险：“你这是训练还是报复？”
“我没有！”洛小瑶呛得咳两声，狼狈得要命，“我就是……不习惯！”
苏可馨没再逼她，手掌托住她后背，声音压得很低：“看我。放松肩，收下巴，腿别乱踢。呼吸跟上。”
洛小瑶咬牙照做。
一点点的，水的浮力开始托住她。她忽然发现自己现在的身体比以前轻，像被九尾的灵力“掏空”了不该有的笨重，只剩下更敏锐的反馈。
这感觉很怪。
怪得像她真的更适合在水里活。
“感觉到了？”苏可馨问。
洛小瑶嘴硬：“……一点点。”
“那就继续。”苏可馨松开手，“十次浮起，十次下沉。你要把‘怕’练没。”
洛小瑶一开始还能撑，后来越练越烦，越烦越想炸毛。
她一烦，尾骨就更热。
“你又要失控了。”苏可馨按住她肩膀，声音压低，“别硬撑。说出来。”
洛小瑶咬牙：“我……不喜欢水。”
苏可馨看着她，停了两秒，忽然语气放软一点：“那就把水当敌人。你不喜欢也要学会赢它。”
洛小瑶怔了怔，握紧浮板。
她抬眼看向那片水面，像看向一场必须打的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