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这两个字,本来应该很软。
可洛小瑶现在听见它,只觉得像“撤离”。
花如雪把车票截图发过来后,又补了三条消息。
【别走常规出口。】
【别坐你上次坐的那节车厢。】
【有人搭话,先看手。】
洛小瑶盯着屏幕,心里骂了一句:你们龙组是不是天生不相信世界有正常人。
骂归骂,她还是把截图存了三份——手机相册一份、云端一份、还发给自己小号一份。
做完这些,她才开始收拾行李。
东西不多。
一条备用拟态项链、一套换洗衣服、一盒止血贴、还有一小袋——鸡肉味的肉干。
她把肉干塞进侧袋时,突然有点想笑。
别人回家带礼物,她回家带“活命”。
宿舍门合上那一刻,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走廊很亮,亮得像闭幕式的灯。
她突然很想给苏可馨发一句“我走了”,可手指停在输入框里,最后只发了四个字:
【我回家了。】
消息发出去,没有回音。
她把手机塞回口袋,戴好帽子,把声音压到最低——像把自己塞回“旧身份”里。
……
站在高铁站入口时,她才知道“撤离”是什么感觉。
人太多,摄像头太多,安检太认真。
黄金级的安检员一边扫行李,一边扫人,灵力探针像冷风从骨头里擦过去。洛小瑶的后背瞬间绷紧。
她怕的不是被发现九尾。
她怕的是拟态松一下,露出不该露的东西。
“下一位。”安检员抬头看她,“身份证。”
洛小瑶把证件递过去,努力用更低一点的嗓音应了一声:“嗯。”
安检员皱眉:“你感冒?”
洛小瑶心里一跳,立刻点头:“……昨晚吹空调。”
安检员“哦”了一声,随手把证件还她,指了指旁边:“过。”
洛小瑶差点当场松一口气,又硬生生憋住。
她不能在这里松。
松了,就会像花如雪说的那样——变成一条时间轴。
她按着截图走偏门,从侧廊绕到检票口。人群里有人举着手机直播,镜头扫过来时,她本能把帽檐压得更低,心里骂:我只是回个家,怎么像偷渡。
她刚拐过一个转角,就差点撞上一个扛着长焦的男人。
对方镜头一抬,先对准她的脸,又下意识往她脖颈后扫。洛小瑶心口一炸,几乎要本能后退。
她强行忍住,只盯着他的手。
干净,没有狐纹,但指节有茧,像常年扣快门。
男人愣了愣,似乎想跟,可人流一挤,他就被挤回去。洛小瑶不敢跑,只能顺着人流往前走,走到检票口时背后已经湿了一层。
车厢里很暖,暖得她眼眶发酸。
她坐到靠窗的位置,把包抱在怀里,像抱着最后一条退路。
她按花如雪的截图换了车厢,连座位都选了离通道更远的位置。坐下后,她把包压在腿上,指尖摸到锁骨下那枚尾扣的冷,才勉强把心跳压平。
列车启动的那一刻,她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
手机震了一下。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去看——
结果是“妈”。
洛小瑶心口一跳,犹豫两秒还是接了。涂雯的声音很温:“到哪了?别赶,慢点。”
洛小瑶把嗓子压得更低:“刚上车。”
电话那头沉默半秒:“你嗓子怎么这样?”
洛小瑶咳了一声:“空调太冷。”
涂雯叹气:“回家我给你炖鸡。你爸去接你,别乱走。”
这句“炖鸡”像一根绳子,把她的慌拉回一点。她嗯了一声,刚想多说,电话那头又传来洛小雨的声音:“哥!你回来了?我给你买糖——”
涂雯赶紧把话压下去:“到家再说。”
电话挂断,洛小瑶盯着黑掉的屏幕,胸口又热又酸。
坏姐姐不回消息的时候,家里这一句“炖鸡”,居然也能救她一口气。
洛小瑶:“……”
她把广告删掉,盯着聊天框里那句“我回家了”,忽然觉得胸口空得发痛。
坏姐姐,你到底在哪。
前排的小孩忽然转过头,眨巴眼:“妈妈,这个哥哥的眼睛好好看,像电视上的小狐狸。”
洛小瑶差点当场灵魂出窍。
孩子妈妈连忙捂住他嘴,小声训:“别乱说。”她回头冲洛小瑶尴尬一笑。
洛小瑶僵着脸点了点头,心里却在疯狂打鼓:我都戴帽子了还像?
窗外的景色飞快后退,城市被拉成一条线。玻璃上倒映出她的脸——帽檐下的眼睛很亮,却亮得不像“男孩子”。
洛小瑶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确认它还在拟态里。
她对着玻璃里的自己小声说:“别慌。回家而已。”
话是这么说。
可她心里更清楚:
从今天起,连“回家”都得按规则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