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站口的风带着熟悉的油烟味。
洛小瑶抬头就看见洛翔站在人群里，手里拎着一袋热豆浆，笑得像没发生过任何大事。
“这儿！”他挥手，“小瑶！这边！”
洛小瑶心口一紧。
那声“小瑶”以前听着很自然，现在却像在提醒她——她得装。
她把帽檐压得更低，快步走过去，努力把嗓音压粗：“爸。”
洛翔愣了一下：“你嗓子怎么哑了？”
“感冒。”洛小瑶面不改色。
洛翔把豆浆塞到她手里：“喝点热的。你妈说你最近老熬夜。”
他又上下打量她一眼，皱眉：“你怎么感觉……矮了点？”
洛小瑶心里一跳，立刻把背挺直，硬着头皮：“鞋底薄。”
洛翔乐：“你以前鞋底也没厚过。”
洛小瑶：“……我站姿进步了。”
洛翔被她一本正经逗乐，抬手拍了拍她肩：“行，男孩子别老驼背。”
那一下差点把她拟态拍松。洛小瑶立刻后退半步，假装整理背包，心里疯狂骂：爸你别拍了，我真的会露馅！
洛小瑶捧着豆浆，手心被烫了一下，反而更清醒。
车开出站台时，洛翔一边打方向盘一边絮叨：“你这次比赛我看了啊，你那主持——啧，挺上镜。”
洛小瑶差点把豆浆呛出来：“你、你看错了吧。”
“我看错啥？”洛翔乐，“电视里那小狐狸不就你？你妈还不让我在店里放回放，说容易招人。”
洛小瑶脑袋嗡一下。
她本能去看后视镜，仿佛有人跟着。
可后面只有车灯和夜。
“别紧张。”洛翔像看穿她，“回家了。到家就没事。”
洛小瑶喉咙发紧。
她想说：爸，到家也不一定没事。
可她说不出口。
车停在熟悉的老街口时，天已经暗下来。
面馆的招牌还亮着，油锅里炸着葱油饼，香味扑过来，像一巴掌把人打回童年。
涂雯站在店门口等她。
她穿着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却把头发扎得很整齐，眼神温温的。
“回来啦？”她笑，“先吃点东西，路上累不累？”
洛小瑶刚想走过去抱一下，脚步却硬生生停住。
她怕自己一靠近，拟态就松。
涂雯看了她一眼，笑意没变，语气却轻了点：“先进去。”
面馆里暖黄的灯光把一切都照得很软。
店里还坐着两桌客人，电视正好在放闭幕式回放。屏幕里那只小狐狸一笑，镜头一晃，恰好落到洛小瑶这边。
一个大叔“咦”了一声：“老板娘，你儿子怎么跟电视里那小姑娘……有点像？”
洛小瑶心脏差点停。
涂雯拿起遥控器，面不改色换台：“你眼花了，吃你的面。”
大叔还想笑两句，被洛翔一句“加辣不？”堵回去。电视换成天气预报，店里笑声继续，只有洛小瑶手心全是冷汗。
可洛小瑶坐下时，背脊还是直的。
她把夏韵给的尾扣摸了摸，冰冷的金属贴在锁骨上，让她心里多了一点“稳”。
洛翔端来一碗牛肉面：“多吃点。你这次回来瘦了。”
洛小瑶低头看那碗面，鼻子忽然有点酸。
以前她嫌家里面条太淡。
现在她只觉得——能闻到这味道就很奢侈。
涂雯把一小碟辣子推到她面前，随口问：“学校那边……还顺吗？”
洛小瑶手指一僵。
她想起闭幕式那张银狐纹名片，想起走廊里那些“规矩”。
她咽下去一口面，低声说：“挺顺的。”
涂雯“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可她的视线在洛小瑶的帽檐、衣领、以及那一瞬间微不可察的“狐味”上停了停。
像在确认什么。
吃完面回到家，洛小瑶几乎是第一时间冲进自己房间，反锁门。
她把帽子摘掉，长长吐出一口气。
拟态一松，耳尖的热就冒出来。
镜子里的人很陌生。
小小的脸，亮亮的眼，锁骨下方多了一个冷冰冰的尾扣。
洛小瑶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低声骂：“我怎么就……回个家还得验货一样。”
她把手机掏出来又看了一眼，聊天框还是安静。
她想骂人，又怕外面听见，只能把那口气咽回去。
门外传来洛翔的声音：“小瑶！你妹今天放学回来，你别老关门，出来聊会儿！”
洛小瑶心里一紧：“……知道了。”
她盯着镜子，忽然有种预感——
“到家”只是第一关。
真正难的，是面对家里那三个最熟的人。
她刚把拟态重新扣紧，门外又响起钥匙声。
一个熟悉得要命的声音从客厅炸开：
“我回来啦——哥！我给你带糖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