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十一点。
洛小瑶躺在床上，眼睛睁着，像在盯一堵会动的墙。
窗外偶尔有车灯扫过，光一闪，她就会下意识绷紧背，尾骨热一下又被她硬压下去。
她知道自己在紧张。
紧张得不像回家，像回战场。
手机屏幕亮着，聊天框里还是那句——【我回家了。】
没有回音。
洛小瑶咬住唇，想骂一句“坏姐姐你是不是死了”，又硬生生忍住。
她怕自己真骂了，下一秒就灵验。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哥？”洛小雨压着声音，“你睡了吗？”
洛小瑶心口一跳：“没。”
门被推开，洛小雨抱着枕头溜进来，一脸理所当然：“那我跟你睡。”
洛小瑶：“……不行。”
“为什么不行？”洛小雨眼睛一眯，“你是不是有事瞒我？”
洛小瑶被她一句话戳到心口，瞬间更紧张：“没有。”
洛小雨直接把枕头往床上一丢，钻进被子里：“那就行。你不让抱，我就不抱。反正我今天要跟你睡。”
洛小瑶僵在原地，像一只被逼到角落的小动物。
她想把人赶出去。
可她又忽然想起高铁上那群枪口，想起夏韵说的“执令”，想起花如雪的规则。
她现在最怕的不是洛小雨靠近。
她怕的是：今晚她一个人，万一情绪崩了，没人把她按回去。
洛小雨看她站着不动，皱眉：“你怎么了？你脸色好差。”
洛小瑶喉咙发紧：“没事。”
“你骗人。”洛小雨坐起来，伸手摸她额头，“你是不是发烧了？”
那只手一碰过来，洛小瑶身体瞬间一僵。
拟态项链像被热气烫到，轻轻一松。
下一秒，耳尖的热顶上来，狐狸耳差点从虚假的“男孩子”壳里冒出来。
洛小瑶猛地后撤，动作太急，连被子都扯歪了。
洛小雨愣住。
空气安静得吓人。
洛小瑶的心跳快到要炸，她知道自己再装下去只会更糟，干脆咬牙把项链一摘。
拟态散开的那一瞬间，尾扣的冷贴着锁骨，她的耳朵“唰”地冒出来，九条尾巴的虚影在背后轻轻晃了一下，又被她赶紧收回去。
洛小雨张着嘴，半天才挤出一句：“……卧槽。”
洛小瑶眼眶一下就红了：“你别喊！你想把爸妈吵醒吗！”
洛小雨立刻捂住嘴，拼命点头。
两人对视了几秒，洛小雨的眼神从震惊慢慢变成一种……说不上来的复杂。
“所以……”她小声问，“电视上那个小狐狸，真的是你？”
洛小瑶低头，声音发哑：“嗯。”
洛小雨又问：“那你现在……是女生？”
洛小瑶咬牙：“……嗯。”
洛小雨沉默了两秒，忽然伸手，动作很轻地碰了碰洛小瑶的耳尖，像怕把她吓跑。
“疼吗？”洛小雨问得很认真，“你不是最怕疼吗？”
洛小瑶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不疼……就是很累。”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洛小雨的声音也有点抖，“你回家一路都不敢靠近我们，你是不是……怕我们不要你？”
洛小瑶没说话。
她怕的太多了。
怕被看穿，怕被抓走，怕家里因为她变成靶子，怕自己连“回家”这两个字都守不住。
洛小雨看她不说话，咬咬牙，把被子往旁边一掀：“过来。”
洛小瑶愣住：“干嘛？”
洛小雨红着耳朵，嘴却还硬：“你不是说你很累吗？那就睡。你现在是我妹妹了，我当姐姐的——陪你睡怎么了？”
洛小瑶心口猛地一松，又猛地一紧。
她真的需要被接住。
哪怕只是这一晚。
她慢慢爬上床，缩进被子里。
洛小雨没有抱得太紧，只是把肩膀靠过来，像给她一个“你不会掉下去”的边界。
洛小瑶的呼吸一点点稳下来。
她把尾扣按了按，低声说：“这件事……先别告诉爸妈。”
洛小雨“嗯”了一声，声音很轻：“我先替你挡一晚。明天你自己跟他们说，好不好？”
洛小瑶喉咙发紧：“……好。”
她把手机拿出来，盯着苏可馨的头像看了很久。
手指敲了敲，最后发出一条消息。
【坏姐姐，你别不回我。】
发送成功。
依旧没有回音。
洛小瑶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你得活着回来。你要是不回来……我就真的不知道该抓谁了。”
洛小雨听见了，没说话，只把被子往她这边拉了拉。
这一晚，洛小瑶终于睡着了。
不是因为安全。
是因为她终于承认——
她需要被接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