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一点。
汤臣一品的灯都很规矩，亮着就亮着，灭了就灭了，没有多余的影子。
可洛小瑶睡不着。
她明明被夏韵揍到骨头都在喊累，躺下却像有一根线在心口扯着，扯得她呼吸不稳。
她翻了个身，把手机摸出来。
屏幕亮起的瞬间，她就后悔了。
因为聊天框还是空。
苏可馨依旧没回。
洛小瑶把手机扣到枕头下，像把那点不安也一起压住。
可压不住。
尾骨忽然一热，像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碰了她一下。
她猛地坐起来，捂住锁骨下的尾扣，心跳快得离谱：“……好怪哦。”
门被推开一条缝。
洛小雨顶着乱发探头：“妹妹，你不睡干嘛？”
洛小瑶嘴硬：“我渴。”
洛小雨走进来，抱着枕头坐到她床边，一脸八卦：“你是不是又想坏姐姐了？”
洛小瑶耳尖瞬间红透：“我没有！”
洛小雨笑得肩膀直抖：“你没有你尾巴怎么又要翘？”
洛小瑶捂住尾骨，恼羞成怒：“闭嘴！我只是……觉得不对劲。”
洛小雨愣了一下，收起玩笑：“不对劲？”
洛小瑶咬了咬唇，低声说：“像有人在叫我。又像有人……在很难受。”
洛小雨沉默两秒，小声问：“是坏姐姐吗？”
洛小瑶没回答。
她不敢回答。
她怕自己说出口，就会变成事实。
门外传来拖鞋声。
夏韵路过，停在门口，语气懒：“你们俩半夜开小会？”
洛小雨立刻举手：“师父！妹妹睡不着！”
夏韵瞥洛小瑶一眼：“睡不着就数呼吸。数到一百还睡不着，就起来练撤退幅度。”
洛小瑶：“……你是人吗？”
夏韵没理她，只淡淡道：“你觉得怪，说明你直觉还活着。直觉活着，命就多一分。把手机放下，别乱发消息。”
洛小瑶心口一紧：“你也知道？”
夏韵抬眼：“我知道的比你多。也不想你知道太多。”
她顿了顿，声音更冷一点：“记住我今天说的。任何人叫你出门，先问暗号。暗号‘月’，校验词‘回’。答不出来，就当敌人。”
洛小瑶点头，喉咙发紧：“……嗯。”
夏韵没再多说，转身走了。
洛小瑶重新躺下，却怎么都躺不平。
她按着尾扣，数到一百，数到一百零三，还是睡不着。
最后她只能爬起来，把撤退幅度在地板上走了三遍。每走一遍，她都在心里说：别乱跑，别失控，别给她添麻烦。
说到最后，眼眶反而更热。
洛小雨靠过来，小声说：“妹妹，别怕。你现在有我们，有师父，有师姨。”
洛小瑶把被子攥紧，低声说：“我不是怕。”
她停了停，声音更轻：“我是不想再抓空。”
——
涂山府邸内院，灯还亮着。
苏可馨靠坐在窗边，手腕被束缚术式磨得发疼。她把指尖按在那圈红痕上，圣光在皮肤下浮起一点，又被她硬生生压回去。
不能亮。
亮了，就会被当成“反抗”，然后被加更多“规矩”。
外圈结界的回波轻轻一荡，像有人在黑里伸手摸了一下门。
苏可馨的心跳微微一紧。
有人来了？
她不敢抬头看太久，只把呼吸压稳，像把希望也压进胸腔。
她想起那只小狐狸发来的最后一句话——
【坏姐姐，你别不回我。】
她喉咙发紧，指尖用力到发白。
“别怕。”她在心里对她说，“别乱跑。等我。”
她闭了闭眼，把那点想念压成一条线。
山风更冷。
王司徒把车停在风口，三个人站在黑里，像三枚钉子。
墨甜抱着药包，吸管都不咬了，声音压得很低：“我刚才差点以为要死。”
慕雪遥淡淡道：“怕就对了。怕能让人不犯蠢。”
墨甜抿唇，声音更低：“我不是怕死。我是怕救不到。”
慕雪遥没反驳，只把冰雾压到最薄，像提前给撤退铺一层路。
王司徒把耳麦按得更深，像把所有杂念都按回喉咙里：“今晚只要一个结果——老大出来。出来就跑。跑不掉就换点。谁掉队谁就是累赘。”
墨甜听得火起：“你能不能别这么冷？”
王司徒看她一眼，语气平：“我不冷。我只是怕我一热，就会做蠢事。我们今天输不起。”
风口很冷，三个人的呼吸却像被压成一条线。
王司徒把平板点亮，屏幕上的府邸结构图像一把刀。
“开会。”他开口，“我们只有一次机会。把老大带出来。”
风声把他的最后一句话吹得更冷：
“今晚，不是任务。”
“是抢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