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老城区东侧的路灯被调暗了,光落在地上像一层脏掉的薄纱。
洛小瑶把帽檐压得很低,耳朵收在帽子里,还是不舒服——夜风从巷子里钻出来,带着潮和铁锈味,吹得她尾巴尖发凉。
“第三个点。”慕雪遥走在最前,声音压在喉咙里,“看完就回。”
耳麦里只有短促的电流声。
王司徒不在这条线的频道上,只留了一个最简单的校验回路——每到一个检查点,先报口令,再报基词,确认没人插进来。
慕雪遥按住耳麦,吐出两个字:“雨夜。”
洛小瑶的指尖一紧,也按住耳麦,小声回:“霜降。”
墨甜在旁边跟上:“霜降。”
墨甜跟在洛小瑶旁边,腰侧的药剂包被她按得很紧:“你紧张什么?你尾巴都快夹断了。”
洛小瑶低声:“我不是紧张,我是……我在听。”
她确实在听。
脚步声,远处摩托的引擎声,窗里有人咳嗽,墙角的猫轻轻一声“喵”,还有……某种不属于这条巷子的呼吸。
慕雪遥在前面抬手,所有人立刻停。
她侧身贴墙,指尖一点冰意压成薄雾,沿着巷口铺过去,像一层贴地的霜。
“有东西。”她说。
洛小瑶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巷子尽头有个人影,背对他们,像在低头摆弄什么。那人穿着普通夹克,背影缩着,看起来就像个夜里回家的倒霉上班族。
可他蹲的位置太准了。
正好卡在摄像头死角和路灯阴影交界。
墨甜把手伸进药剂包,声音更低:“我去抓?”
“不用。”慕雪遥说,“他会自己露。”
下一秒,那人像是听见了什么,肩膀一抖,猛地起身就跑。
“跑了!”墨甜骂了一句,脚下刚要追,慕雪遥冷声:“别动!”
墨甜硬生生把脚收住,手却没停。她从指缝里弹出一颗小小的透明胶囊,像玻璃糖豆,啪地砸在那人鞋跟上,粘住。
“标记。”她咬着牙说,“不追也得知道他往哪跑。”
洛小瑶已经冲出去半步。
她的本能比脑子快——追上去,按住,问出谁派的,问出信标是谁给的,问出他们藏在哪……
她甚至已经能算到距离:二十七码。她全力贴近,尾刃能扫到他的脚踝。
——更快的办法是瞬移。
那念头刚冒出来,像一根刺扎进脑袋。她尾骨一热,空间感知差点自动展开。
“回来。”慕雪遥的声音像冰砸在地上。
两个字。
洛小瑶脚步顿住,牙齿咬得发酸。她盯着那人冲向巷口的背影,尾巴尖抖得厉害,像被人拎着往前扯。
她犹豫了一下。
就一下。
然后她猛地转身,退回慕雪遥身侧,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收到。”
墨甜急得要跳:“你就让他跑?”
慕雪遥没回她,目光落在地面。
刚才那人蹲的地方,有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金属片,被他慌乱中掉在地上。金属片边缘嵌着极细的灵纹,像一只看不见的眼。
追踪信标。
洛小瑶盯着那东西,胃里一阵发紧。她想起第91章那句“低成本消耗”,现在终于有了实物——小鱼跑得快,信标跑得贵。
慕雪遥用手套把信标捡起来,塞进隔离袋,袋口一封,灵纹立刻暗下去一半。
“外包的小鱼。”慕雪遥用靴尖轻轻把它拨开,“人不值钱,东西值钱。世家喜欢这么玩——让你追,追了你就消耗;不追你就烦躁。反正你总要付钱。”
墨甜咬牙:“真贱。”
洛小瑶盯着那枚信标,心里一阵发冷。她刚才那半步要是追出去,追到巷口会发生什么,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慕雪遥叫停的时候,苏可馨的那句话在她脑子里闪了一下:**执行。**
“走。”慕雪遥说,“别在这里停。”
他们沿着预定路线撤回。慕雪遥走到巷口时忽然蹲下,手套按在地上。
洛小瑶跟着蹲下,鼻尖先闻到一股很淡的冷味——不是风,是温度像被抽走。
地面上有一层极薄的霜痕,薄到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像有人用湿冷的指腹轻轻抹过。
这不是那个探子留下的。
慕雪遥摸了一下,指尖立刻泛白。
“他来过。”她抬眼,声音更低,“最近四十八小时内。”
洛小瑶后颈一阵发麻,耳朵在帽子里立起来又压下去。她想起江音那晚的寒意,想起那种“冷到骨头里”的压迫感。
寒七。
他不需要出现,影子就够把人压弯。
回到安全屋时,铃没响,门闩却像比刚来时更沉。
慕雪遥照着流程敲门。
里面传来王司徒的声音:“口令。”
“雨夜。”慕雪遥答。
“校验词?”
“霜降。”
墨甜先冲去找水喝,咕咚咕咚灌了半瓶,骂了一句:“这特么是逼我们睡不着。”
慕雪遥把那枚信标丢在桌上:“写报告。明天交给王司徒。”
洛小瑶回到铺位隔间,手指还在抖。
她把终端摸出来,屏幕亮起时,光落在她指尖上,显得有点苍白。
备忘录里,昨天那两行字还在。
她盯着看了几秒,删掉又舍不得,最后在下面新起一行,打下今晚的复盘:
最满意:听了命令。
最后悔:犹豫了两秒才听。
她把终端屏幕按灭,黑下来的一瞬间,自己的呼吸声又变得很响。
她把手缩进被子里,指尖在掌心用力掐了一下。
疼的。
说明她还活着。
外面有人把灯调暗了一档。
安全屋又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