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战室那块白板终于被画满了。
三条线从“安全屋”这个点拉出去，像三条鱼线，末端各挂着一个圈——假路线、假补给点、假会面时间。每条线旁边都写着一串很小的数字，像钩子上的倒刺。
王司徒在白板上写了三个标记：A、B、C。
A线写的是：**西区商业街后巷，修鞋摊旁旧书店门口，21:00，领“备用护具”。**
B线写的是：**学院北门维修仓库，20:40，领“干扰器电池”。**
C线写的是：**东区河堤药店后门，22:10，换“药包”。**
三条线看起来都像“被迫跑腿”，但每一条的地点、时间、物资名都故意不一样——谁拿到了哪一条，都是签名。
王司徒站在白板前，手里拿着笔，没看洛小瑶，像怕她一开口就露馅：“我们要钓的不是小鱼，是后面那条看不见的线。”
墨甜举手：“你这话说得像要去河边钓鱼。”
“差不多。”王司徒把笔一指，“只不过河里不止鱼，还有刀。”
苏可馨坐在桌边，指尖敲着桌面：“三套假情报，三条渠道。每套信息有细微差异，做标记。敌人如果动了，我们看他们动在哪一套上，就知道哪条渠道漏。”
花如雪把一张名单推到桌面中央，上面全是名字和权限等级，密密麻麻。
“第二渠道，我来盯。”她说，“后勤系统这条线有人碰过。我们只需要让它‘以为’自己拿到了真东西。”
她指尖点了点B线：“领料单我会按流程走，像真的一样。谁提前打开、谁提前改地点，我们就记账。”
慕雪遥看向洛小瑶：“你负责哪条？”
洛小瑶下意识缩了一下尾巴：“我……我能负责？”
王司徒终于抬眼看她，语气像在给她发一把不带刃的刀：“你负责第一渠道的‘自然泄露’。学院食堂。跟一个人聊两句，把地点说出来。别像背校验词一样背。要像你平时吐槽那样吐槽。”
洛小瑶脸一下就热了：“我、我吐槽也算任务？”
墨甜从旁边凑过来，笑得很欠：“你吐槽是天赋，别浪费。”
王司徒补了一句：“别把A线说成B线，也别说得太完整。给对方一个‘我好像偷听到了’的感觉就行。越像抱怨，越真。”
苏可馨看了洛小瑶一眼：“按规则走，出去两人同行。墨甜陪她。”
洛小瑶立刻抗议：“我又不是去打架！”
苏可馨只回了四个字：“不得单独行动。”
洛小瑶噎住，尾巴尖悄悄卷了一下。
——
当天傍晚，学院食堂人不多。
油烟味混着消毒水味，飘得人鼻子发痒。角落里有人低声聊天，笑声一阵一阵起伏。洛小瑶一坐下就感觉到几道视线扫过来——有人认出了她，又很快装作没看见。
她把帽檐压低一点，手指在桌下捏了捏尾巴尖，硬把那点想炸毛的冲动按回去。
洛小瑶戴着帽子坐在角落，手心全是汗。她捏着筷子，筷子在她指间滑了一下，她差点把它折断。
墨甜坐在对面，啃着鸡腿，边吃边看戏：“你别这么僵，你这样比你九尾全开还显眼。”
洛小瑶压低声音：“我怕说错。”
“说错也没事。”墨甜把鸡腿骨吐到盘里，“你平时说错话，苏姐不也骂你。今天当练习。”
洛小瑶：“你能不能别提骂！”
目标出现得很自然——一个穿后勤马甲的学生助理端着托盘，路过他们桌边，点头问了句：“洛同学，要不要加饭？今天剩得多。”
洛小瑶心口一跳，差点把“口令”两个字喊出来。
她强行把那口气压下去，像平时一样皱眉吐槽：“加什么饭啊，我这两天跑来跑去，连个像样的补给点都没了。你们后勤不是说能帮忙吗？还让我自己去西区那边拿……拿什么‘备用护具’。”
她故意把“西区”两个字咬得重一点，又装作说漏嘴似的顿了一下。
那学生助理愣了愣：“西区？哪一块？”
洛小瑶心里一紧，耳朵在帽子里动了动。她把筷子一放，尾巴在凳子底下不安分地扫了一下。
“就——”她努力让语气显得不耐烦，“商业街后巷，那个修鞋摊旁边的旧书店门口。晚上九点。你别问我，我也是被安排的。”
学生助理下意识重复了一遍：“修鞋摊……旧书店？”
洛小瑶立刻抬眼，瞪得很凶：“你记这个干嘛？我又不是找你帮忙。”
她把“凶”装得很像，尾巴却在凳子底下紧张得打结。
她说完就低头扒饭，像刚才那句话只是抱怨的一部分，不值得记。
墨甜在对面把鸡腿吃完，抬头冲那学生助理笑：“辛苦啦，我们不加饭。”
学生助理点点头走了。
洛小瑶这才发现自己背后全湿了，像被人泼了水。
她抬头看墨甜，声音发颤：“我……我说完了？”
墨甜咧嘴：“说完了。你刚才那句‘你别问我’挺自然，像真的在发脾气。”
洛小瑶把饭咽下去，喉咙发干：“原来杀人不一定用刀，用嘴也行。”
墨甜动作一顿，笑收回去一点：“那叫情报工作。别把自己吓成神经病。”
——
两天后，安全屋作战室。
王司徒把三条线的回流数据投到墙上，屏幕上一串串时间戳像雨点一样落。
三条线里，只有B线旁边亮了一个红点。A线和C线还是灰的，像没咬钩的鱼。
花如雪站在旁边，指尖停在第二条线的某个节点上，轻轻敲了一下。
“回流了。”她说，“第二渠道。”
她把一份领料单的访问记录摊开，记录上有一个账号在凌晨两点多提前打开了B线对应的页面，停留了七秒，然后退出——像是在确认“地点对不对”。
苏可馨眼神一沉：“范围？”
王司徒的终端弹出分析结果，红框框住一行字：
【第二渠道回流确认。泄露节点范围：学院后勤处三级以上权限持有者，共十七人。】
他抬头看向苏可馨，语气还是那副冷静的样子，却让人更烦躁。
“网在收。”他说，“但还不够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