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西区的商业街到傍晚才真正热起来。
灯箱一盏盏亮,招牌红的绿的,油烟从小摊一路飘到街口。人声挤在一起,像水。
暗夜小队混在人里走得很快。
他们不是来逛街的,是来换点。按规则,安全屋不能住久,路线不能重复,补给不能固定。苏可馨不在这条线——她要在学院那边做“可公开”的工作,给外面的人看。
所以今天带队的是慕雪遥。
洛小瑶跟在她右后,帽檐压得低,手指扣着耳麦。耳麦里没声音,只有很轻的电流。
她的尾巴藏在外套里,贴着腰侧,不敢乱动。商业街人多,挤一下就会碰到,尾巴一炸就很显眼。
“第四个转角。”慕雪遥声音像冰块,碎而短,“过了就进巷。”
墨甜在左侧,把花如雪挡在内圈:“你手臂行不行?别硬撑。”
花如雪冷冷回:“别废话。”
王司徒跟在最后,眼镜反着灯箱的光。他的指尖一直贴在终端侧面,像随时准备按下某个键。
洛小瑶走着走着,耳朵忽然一麻。
不是风。
是一种“被看”的感觉从背后贴上来,轻轻的,却黏。
她没回头,尾巴尖却在衣服里微微绷紧。她把视线当作随便扫,扫过路边橱窗的玻璃。
玻璃里,四个人的影子一闪而过。
影子后面,还有两道。
穿校服外套,背着书包,像刚下课的普通学生。走路节奏却不太对——太齐,太稳,像在数步子。
洛小瑶喉咙发干,嘴唇动了动,没敢直接喊人名。
她按住耳麦,先吐出口令:“雨夜。”
下一秒,耳麦里刺啦一声,像有人用指甲划了一下铁板。
“——”慕雪遥的脚步一顿,指尖微不可察地一抬。
王司徒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干扰……别……”
通讯被盖住了。
洛小瑶心口一紧,刚要再报基词,巷口那两名“学生”忽然同时侧身,让出一条路。
路后面站着第三个人。
他穿着灰色卫衣,帽子盖得很深,手里捏着一枚圆形小片,像硬币。硬币在他指间一转,发出极轻的“嗡”。
嗡。
空气里那点电流瞬间变厚,耳麦彻底失声。
“封路。”慕雪遥低声。
她话音刚落,巷口另一侧“学生”把书包一甩,里面掉出来一条黑色软链,啪地砸在地上。
链条一分为三,像活的一样爬开,贴着地面绕成半圈,刚好卡住撤退路线。
“操。”墨甜骂了一句,“真贴脸了。”
花如雪手腕一抖,银线弹出。
对方却比她更快。
灰色卫衣那人身形一晃,从人群里横插出来,手掌一按墙面,整条巷子的光像被谁拧了一下——暗了半截。阴影里,一道利刃直压后排。
目标不是慕雪遥。
是花如雪。
花如雪银线刚起势,肩头先被划开一道口子,血喷出来很细,溅在她白得发冷的指背上。
墨甜一把拽住她:“别站着!”
“别恋战。”慕雪遥的声音更冷,“撤!”
她抬手,冰意爆开。
当!
一面冰墙在左侧巷口竖起,墙体薄得像玻璃,映出灯箱的红光。下一秒,黑链猛抽上去,冰墙被打出蜘蛛网一样的裂纹。
“再薄两厘米就穿了。”王司徒的声音忽然从耳麦里漏出半句,像从水底挤上来。
他在用言灵硬撑通讯缝隙。
“跑!”墨甜低吼,拖着花如雪往右侧拐。
洛小瑶跟上,脚下却被黑链扫到,整个人一个踉跄。她尾骨一热,第一反应是——
——瞬移。
零点三秒,她就能脱离链条,甚至能把花如雪一起带走。
可下一秒,苏可馨那句“底牌”像钉子一样钉进脑子里。
——不能露。
她咬牙,九条尾巴在衣服里猛地一撑,尾刃的形态一瞬间成型,灵力从尾骨炸到指尖。
她没冲上去。
她抬手,尾刃隔空扫出一道弧。
嘶——
弧线掠过巷口,切开空气,逼得对方后排那名压制者本能侧身。
不够准。
只擦到对方的袖口,布料裂开一道口子。
但那一偏,足够了。
墨甜本来要被那一刀贴着后背砍下去,硬生生靠着这一偏侧身滑开,刀刃擦过她肩甲,火星一闪。
“小瑶!”墨甜喘着气骂,“你他妈别吓我!”
洛小瑶喉咙里全是铁味,没回嘴。她盯着对方那一瞬的空档,脑子里只有一个词:窗口。
慕雪遥已经抓住。
她第二面冰墙直接横拍过去,砰地封死巷子中段,把三个人硬生生切成两段。
花如雪咬着牙,银线绕上墙角的广告牌,猛地一拉——广告牌整个倾倒,砸出一声闷响,挡住视线。
王司徒的言灵在耳麦里爆了一下:“——错频。”
洛小瑶把耳麦按住,嘴唇飞快动:“雨夜——”
“霜降。”慕雪遥先回,声音短得像刀口。
墨甜回:“霜降!”
洛小瑶也回:“霜降!”
频道重新接上,电流变薄。
“撤退窗口,十秒。”王司徒的声音哑得厉害,“十秒后他们会换手段。”
“足够。”慕雪遥说。
他们冲出巷口,拐进人群没回头。墨甜拖着花如雪跑,跑得肩膀一颠一颠。花如雪脸色白得像纸,却没吭声,只把银线绕回手腕,像把血也一起绕回去。
洛小瑶跑着跑着,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指甲把掌心掐出四个半月形。
她没敢回想那零点三秒。
她只知道,自己刚才没用。
她跑在规则里,跑得很狼狈。
但她还在跑。
换点成功后,他们钻进一处临时停车场的阴影里,快速清点。
花如雪把外套脱下,露出手臂那道伤。墨甜撕开止血贴时,手指忽然一顿。
“这是什么?”她皱眉。
伤口边缘粘着一点极细的冰晶,像碎盐,冷得不合时宜。
“不是他们的能力。”慕雪遥摸了一下,指尖立刻发麻。
王司徒调出江音那晚的战斗数据,对比条目一行行跳出来。
他盯着屏幕,声音很轻:“寒七的标记物。”
洛小瑶背脊一僵,尾巴尖在衣服里悄悄缩紧。
王司徒抬头,看向所有人:“他在看我们怎么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