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安全屋的走廊里就开始响“咔哒咔哒”的扣具声。
护具、腕带、耳麦、备用电池，像一套套把人重新装配起来的零件。洛小瑶站在镜子前系护腕，系到第三次还是歪的，尾巴烦得在衣摆里抽了一下。
苏可馨从走廊尽头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纸质文件，边走边在终端上回消息。
她的语气很冷：“是。排位赛按原计划。路线我会报备。核心区以外不去。——你们只需要知道，她会按规则打。”
洛小瑶听见“她会按规则打”那几个字，心里一跳，像被人点名又不敢承认。
她想起昨天那一点四秒，想起自己喉咙里那口铁味。她把护腕扣得更紧，扣具咬进皮肤，疼得她皱了下眉。
苏可馨挂断通讯，视线落到她手腕上。
“伸手。”她说。
洛小瑶条件反射伸出去，嘴硬还没来得及冒：“我自己——”
苏可馨已经握住她的手腕，把护腕拎直，扣具“咔”地扣上。她动作快得像在整理装备，不像在碰人。
洛小瑶耳朵却还是热了，尾巴不争气地卷了一下。
“别松。”苏可馨说，“松了你会脱力。”
“我不会。”洛小瑶小声顶嘴。
苏可馨看她一眼：“你昨天也说你不会犹豫。”
洛小瑶噎住，脸一下红了，连带着耳尖都发烫。
她想反问一句“那你昨天也说你不会担心吗”，可这句太软，太像求抱。她把话咬回去，改成更硬的：“我会改。”
苏可馨没接这句，只把那份纸质文件塞进文件夹，像把所有情绪也一起塞进去。
训练区在安全屋最里侧，临时铺了防滑垫。慕雪遥已经站在场中央，手里捏着一枚冰棱，冰棱尖得像针。
“今天练撤退距离。”她说，“不是你想冲就冲，想退就退。要跟队伍节奏走。”
洛小瑶点头，嘴上还想硬：“我知道。”
慕雪遥没理她，直接抬手。
嗖——
第一枚冰棱擦着洛小瑶肩侧飞过去，带起一阵凉风。洛小瑶下意识偏身，尾刃弹出半截。
“收。”慕雪遥冷声，“你现在练的是脚，不是尾巴。”
洛小瑶咬牙，把尾刃压回去，脚下连退两步。第三步时，她脚跟卡在垫子的边缘，差点摔。
“脚跟别拖。”慕雪遥说，“拖一步，你就多给对方半秒。”
洛小瑶稳住身形，鼻尖闻到一股淡淡的橡胶味——防滑垫被她踩得发热。她把呼吸压短，像把自己也压成一段节奏。
苏可馨站在边上，离她很近。近到洛小瑶一转头就能撞到她的肩。
她没说话，只把手抬起来，像随时准备拽住她。
洛小瑶看见那只手，心里一阵发闷。
她想要那只手。
又讨厌自己想要。
她讨厌的不是苏可馨，是自己——自己那种“只要她在就能呼吸”的软。
可战场不认软。
走廊里忽然传来声音。
“……你在战场上的判断会被她影响。”慕雪遥的语气从门外飘进来，冷得没一点弯，“这不是感情问题，是指挥问题。”
洛小瑶动作一顿，耳朵在帽子边缘抖了一下。
“我知道。”苏可馨的声音更低，更平，“但我不会让她死。”
“你不让她死，会让别人死。”慕雪遥说，“你要的是队伍活，不是她一个人活。”
外面沉默了两秒。
洛小瑶听见苏可馨很轻地吸了口气，像把什么咽回去。
洛小瑶站在场中央，指尖发麻。她没炸毛，也没冲出去吵。
她只是抬头，看向慕雪遥：“再来。”
慕雪遥看了她一眼，没多说，冰棱连发。
嗖。嗖。嗖。
洛小瑶躲，退，贴墙，侧翻。冰棱有一次划过她小臂，立刻拉出一道细口子，血珠冒出来，热的。
她没停。
第二次划伤落在肩侧，痛得她眼前一黑。
她还是没停。
第三次，冰棱钉在她脚尖前半寸，冰花炸开，寒气顺着鞋底爬上来，像要把她脚踝咬住。
她硬生生把那一瞬的“瞬移”冲动按回去，脚下往后撤半步，正好退到队形预设的“补位点”上。
那是王司徒用胶带在垫子上贴出来的一个小十字，位置不起眼，却像救命的标记。洛小瑶退上去的瞬间，心口一下落地——她终于不是靠“感觉”，而是靠“点”在走。
慕雪遥的冰棱停住。
“这次对了。”她说，“撤退距离控制。记住这个脚感。”
洛小瑶喘着气，额角全是汗。她抬手抹了一把，手背上粘着血和汗，咸的。
苏可馨在边上递过来一卷绷带，没说话。
洛小瑶接过时，指尖不小心碰到她指腹，像被烫了一下，立刻缩回去。
训练结束后，大家在场边短暂集合。洛小瑶站得很直，像怕自己一弯就会被看成“吉祥物”。
她看着所有人，一字一句说得很慢：“我不是吉祥物。”
墨甜张嘴想插科打诨，被她一个眼神瞪回去。
洛小瑶继续：“下一次追击战，我要的位置是前排补位，不是后面被保护。给我机会证明。”
空气又安静了一下。
苏可馨走到她面前，视线落在她手臂那三道训练伤上，没有心疼的表情。
她只是问：“疼吗？”
洛小瑶硬撑：“不疼。”
苏可馨点头：“好。”
她转向慕雪遥：“从明天开始，她跟你练撤退配合。达标了，她上前排。”
洛小瑶心口猛地一跳，尾巴尖在衣摆里轻轻抖了一下。
她没笑。
她只是把下巴抬高一点，像把那句“我能行”咬进骨头里。
苏可馨转身要走，又停了一下，回头看她。
“你想上前排可以。”她说，“但你要记住——上前排不是为了证明你有多强，是为了你能把队伍带回去。”
洛小瑶喉咙一紧，点头：“我记住了。”
苏可馨这才走开，脚步声落在走廊里，干净、利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