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最里侧的情报角常年不开大灯,只亮一盏台灯。
灯罩是旧的,边缘有一圈黄,光落在纸上像一层薄薄的油。三张名单摊开,纸角被压着小石头,防止风从通风口钻进来把它们掀乱。
花如雪坐在台灯下,指尖戴着薄手套,翻页的动作很轻。银线缠在她手腕上,像一圈圈冷色的纹身。
洛小瑶靠在门框边,手臂上还贴着训练伤的止血贴。她本来想说“你伤还没好就别熬”,话到嘴边又咽下去——这里没人有资格说“别熬”,因为熬是活下来的方式。
王司徒把一张数据流分析图推到桌中央,图上密密麻麻,全是回流时间戳和节点编号。
“第二渠道。”他说,“回流确认了。范围十七个。”
他指尖点在一个标记上:“B线的领料单访问记录。凌晨两点十三分,有人提前打开页面,停留七秒退出。七秒很短,但足够他确认地点、时间、物资名。”
“七秒还不够他骂你一句。”墨甜咬着吸管,“但够我们脑袋疼一年。”
王司徒没理她的嘴贫,继续道:“我们三条假信息的差异点,就像三种不同的香料。对方要是咬了哪一口,嘴里就会带味。现在味道出来了——后勤系统这条线。”
墨甜叼着吸管,含糊骂了句:“十七个?后勤处是筛子吗?”
慕雪遥没说话,只把杯子里的冰块碰了一下,“当”的一声,很冷。
苏可馨站在花如雪身侧,手里拿着笔,没急着说话。
花如雪用指尖点了点名单上那一列权限标记:“三级以上权限,能改领料单,能查出入备案,能调监控接入……够了。”
她把笔尖落在“权限”两个字上,画了一条很细的线:“这不是一个人的胆子,这是制度给出来的手。”
她把另一张纸推出来,是一份公司的注册信息,打印出来的字体规规矩矩,像假装自己很干净。
“我把十七人里和外部物流有交叠的人挑出来。”花如雪说,“三个人。都跟一家外围物流公司有关系。”
“名字。”苏可馨说。
花如雪报了三个名字,语气平稳得像在念训练名单。洛小瑶听着听着,忽然发现她的“冷”不是疏离,是把情绪全部压成效率。
洛小瑶的尾巴在衣服里轻轻缩了一下。她不认识那三个名字,却本能讨厌它们——讨厌那种“没露面就能把你推到台上”的手。
王司徒把公司股权图调出来,投到墙上。
一层壳套一层壳。
像洋葱。
墨甜看得头皮发麻:“这还查得到?”
花如雪抬眼:“查得到。只要你愿意相信‘干净’不是默认状态。”
她用笔在最外层圈了个点:“最底层是涂山旗下的一个投资基金。名字换了三次,但注册地没换,法人身份证号码也没换干净。”
“这基金不是为了挣钱。”王司徒补了一句,“是为了把钱‘洗成规则’,再把规则塞回学院。”
慕雪遥眼神一沉:“所以不是某个人手滑,是结构。”
“是管道。”花如雪说,“后勤处只是阀门。管道在外面,源头在世家。”
安全屋里安静了两秒。
洛小瑶忽然觉得喉咙发干。她想起自己在食堂随口吐槽时那一身汗,原来那不是紧张,是被人用“管道”在身上画线。
她忍不住问了一句:“那……我们现在知道了这条管道,能不能直接——”
“不能。”苏可馨没看她,声音冷得很快,“能直接掐断的东西,不会留到现在。”
洛小瑶把后半句“抓人”吞回去,指尖扣住衣角。她知道苏可馨是对的,可她还是讨厌这种“知道了也动不了”的无力感。
苏可馨把笔帽扣上:“从今天起,后勤领料全部走双签。任何领料单先过花如雪的手,再过王司徒的审。路线备案按最严格做,宁可多麻烦两步。”
墨甜嘟囔:“这麻烦的不是两步,是两年。”
“活着就不嫌麻烦。”王司徒说。
花如雪把名单重新按平,忽然抬头看向苏可馨,语气第一次不像汇报,更像要一个位置。
“我能帮你的不只是银线和静域链。”她说,“给我后勤和信息这条线。我会比任何人盯得更紧。”
苏可馨看着她,没说漂亮话,只点头:“给你。”
洛小瑶站在旁边,第一次认真看花如雪的侧脸。
她不是冷。
她是冷得有用。
花如雪继续翻页,翻到最后一张人员名单时,手指忽然停住。
停得很死。
台灯的光落在她指尖上,照出一节极浅的白——像血一下抽走。
苏可馨立刻察觉:“认识?”
花如雪没立刻回答。她盯着那个名字,喉结动了一下,像吞了口冰。
“不确定。”她说,“但这个名字……和我家族惨案前最后一批访客名单上的某个人同姓同籍。”
她把纸往回收了一寸,像怕被光照得太久。
“先别动。”苏可馨说,“记下来。我们不打草惊蛇。”
花如雪点头,把那个名字用笔尖轻轻圈了一下。
圆很小。
像一枚埋进肉里的针。
洛小瑶盯着那个小圆,忽然意识到“内鬼”这个词很轻——轻到写在纸上只有两笔,可它背后是真人,是权限,是一条条能把人拖进黑里去的手。
她把目光收回来,强迫自己记住苏可馨那句“先别动”。她现在要学会的不是冲上去撕开伤口,而是在伤口旁边把刀磨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