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安全屋把灯调成了暖黄。
光落在桌面上,像一层薄薄的糖。桌上堆着从附近便利店分批搬回来的补给:罐装咖啡、速食汤、面包、一次性筷子,还有一袋被墨甜强行塞进来的“正常人零食”。
“我们今天吃顿好的。”墨甜宣布。
她把压缩口粮拆开,倒进锅里,又倒了半罐罐头汤。锅里冒出来的味道像……热过的纸板。
洛小瑶捏着鼻子:“你这是把灾难再加工。”
墨甜不服:“你懂什么?这叫后勤创新。”
慕雪遥坐在一旁,给每个人的杯子里加了两块冰。
冰块从她指尖凝出来,落进杯里“当、当”两声,干净得很。
洛小瑶看着她:“你这是服务还是炫技?”
慕雪遥面无表情:“降温。你话太多。”
洛小瑶炸毛:“我话多是因为你话少!”
王司徒低头打字,没抬眼:“两位,请把吵架控制在不暴露坐标的音量内。”
洛小瑶:“……你还嫌我们不够惨是吧?”
墨甜用勺子敲了敲锅沿:“惨归惨,先吃。谁不吃我就把她的口粮写进‘迷路’的储物间。”
洛小瑶立刻抬头:“你再叫我迷路我跟你拼了!”
慕雪遥淡淡补刀:“拼也别单独拼,按队规。”
洛小瑶:“……我真服了你们。”
花如雪坐在角落整理银线,银线在她指间绕过又绕回,像一条条无声的蛇。她的手臂伤还没完全好,动作却依旧稳。
洛小瑶看了她两眼,忽然站起身,走过去一把拽住她袖口:“你别在那边装孤狼了,过来吃。”
花如雪抬眼,眼神冷:“放手。”
“不放。”洛小瑶嘴硬,“队规第一条,不得单独行动。你一个人坐那算什么?算违纪。”
墨甜在桌边笑得直拍桌:“哎哟,开始拿规则砸人了。”
花如雪沉默了半秒,还是被洛小瑶拽到桌边。她坐下时离众人隔了一点距离,像怕自己的冷气把汤冻住。
她低头看了看洛小瑶抓着她袖口的手,忽然冷冷开口:“你以前骂规则。”
洛小瑶耳朵一热:“我现在也骂。只是……我可以拿它砸人。”
花如雪没接梗,筷子敲了一下碗沿:“砸得轻点。吵到铃。”
“给。”墨甜把一碗“看起来像正餐”的东西推过去,语气难得没欠揍,“不管好不好吃,先填肚子。”
花如雪盯着那碗东西,没说谢谢,只拿起筷子,夹了一口。
她眉头几乎看不出来地动了一下。
洛小瑶立刻抓住:“难吃吧?”
花如雪淡淡道:“还能活。”
“这评价好狠。”洛小瑶笑出声,尾巴也跟着轻轻摇了一下。
笑完,她忽然想起什么,摸出终端。
“我给我家里报个平安。”她说得很随意,像随口一提。
苏可馨在她旁边坐下,没阻止,只把耳麦的音量调低一档。
视频接通的时候,屏幕里先跳出一张兔子睡衣的脸。
“姐姐!”洛小雨兴奋得要从床上蹦起来,“你看你看,我会了!”
下一秒,小雨背后“唰”地冒出六条尾巴,尾巴还没完全成型就开始抖,像刚长出来的,站不稳。
“哇!”洛小瑶笑得眼睛都弯了,“你这——”
六条尾巴只坚持了三秒,小雨整个人“啪”地一声又变回去,扑倒在床上。
“你看!我厉害吧!”小雨在屏幕里抬起头,脸蛋红扑扑的,“坏姐姐呢?坏姐姐在不在?”
洛小瑶差点被呛到:“你别乱叫!她、她忙!”
她余光瞄了苏可馨一眼,苏可馨正低头看文件,像没听见,手指却把纸页边缘压得更紧了一点。
屏幕外传来洛翔的吼:“别在床上变!毛掉一床!你妈刚拖的!”
小雨趴在被子里嘟囔:“爸爸你闭嘴……”
镜头晃了晃,涂雯端着水果盘从旁边经过,停了一下,温温柔柔问:“吃饭了吗?”
洛小瑶立刻回得很快:“吃了!在学院实训,很好的。”
她说“很好的”时笑得很用力,尾巴却不自觉地把自己绕紧了一圈。
涂雯点点头,像想再说什么,最后只笑了一下:“那就好。别熬太晚。”
小雨在屏幕里挥手:“姐姐你要早点回来!我还要跟你比尾巴!”
洛小瑶也挥手:“好好练,别在床上掉毛。”
挂断的那一瞬,屏幕黑下来。
洛小瑶的笑还挂在脸上,停了半秒才慢慢收回去。她把终端扣在桌上,指尖停在边缘,没动。
桌上的锅还在咕嘟冒泡,墨甜还在骂“这东西怎么越煮越像鞋底”,慕雪遥还在往杯子里丢冰块,王司徒还在敲键盘。
可洛小瑶忽然听不太清了。
她把终端翻过来,点开聊天框,手指悬在输入栏上。
她想打“我很好”,又觉得这句话太空;想打“别担心”,又觉得自己才是最担心的那个。
最后她什么都没打,把屏幕按灭。
她起身走到安全屋较暗的角落,背靠墙坐下,把膝盖抱起来。尾巴绕着腿,像给自己套了个圈。
苏可馨走过来,没说话。
她把外套披到洛小瑶肩上,动作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洛小瑶没抬头,只把外套抓紧了一点。
外套袖口很长,盖住她半只手。她把脸埋进去一点,闻到那股熟悉的消毒水味,鼻尖发酸,眼眶却没掉下来。
凌晨三点,值夜的人换到花如雪。
她独自坐在监控屏前,台灯的光把她眼底照得很冷。屏幕上是周围几栋楼的热成像和灵力残留标记,点点线线像一张网。
她按流程检查每一帧。
忽然,她的指尖停住。
对面楼顶边缘,有一处极其微弱的灵力残留。
不是攻击性的,更像是——有人在那里站了很久,然后离开了。
花如雪盯着那一点残留,没出声。她伸手摸了摸手腕上的银线,指尖很稳。
她起身走到通风口旁,贴着墙听了十秒。外面没有脚步声,没有说话声,只有风。
风很冷。
冷得像有人把耐心放进了夜里,慢慢等。
花如雪回到桌前,在值夜记录里写下一行字:**“对面楼顶有驻点痕迹,疑似长期观察。”**
她没发消息,只把那张纸压在台灯底下。等天亮再说,才不会让任何电流变成线索。
监控方式升级了。
变得更隐蔽,更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