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那阵风吹完，夜就像被谁按了一下静音。
洛小瑶回到宿舍楼，电梯里只有她和自己的倒影。顶灯坏了一盏，光一闪一闪的，她尾巴也跟着不安分地晃了两下，又硬生生压住——不想让人觉得她在“紧张”，更不想给摄像头留素材。
她掏出终端，匿名消息还在那里。她盯了三秒，把屏幕按灭。
转角就是苏可馨的单人宿舍。
她本来想敲门就走——纯粹是想确认苏可馨有没有回房间，别又去跟学院那帮“流程狂”开会到凌晨。可她刚站到门口，里面传来一声很短的提示音。
不是普通来电那种，干净得像刀刃一碰。
洛小瑶耳朵微微竖起。她听过一次，在半战时管理的加密频道里，换频确认时那种“滴”。频率偏高，尾音会落一下，像故意让人记住又不让人学会。
她指尖停在门铃上，没按下去。
门内又是两声，快得像有人把话咽回去。
洛小瑶咬了下唇，最终还是敲了两下门，力道很轻。
里面静了半秒。
“进。”苏可馨的声音从门后传来，跟平时一样稳，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门锁“咔”一声自动解开。洛小瑶推门进去，第一眼看见的不是苏可馨，是她桌面上那块终端屏幕。
屏幕刚好亮着，界面颜色很冷，像专门给“别问”设计的。左上角闪着一个很小的徽标，她没看清具体图案，只觉得像一条蜷着的龙。
最上面一行字跳了一下：`上级直属`。
下一行红色的字只露出半截：`保密等级`……下面还有更刺眼的一句：`禁止向非授权人员透露`
苏可馨的指尖在屏幕上滑过，像在把一段东西揉碎。又是一声那种“滴”，短得让人心里发凉。
下一秒，屏幕黑了。
苏可馨的手还悬在半空，指尖离终端很近。她转过身来，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肩膀的线条比平时更硬一点。
“这么晚？”她问。
洛小瑶站在门口，像被抓到偷听。她嘴硬：“你也很晚。”
苏可馨把椅子推回去，动作很规整：“排位赛名单确认后，学院要补几份风控表。”
“风控表？”洛小瑶挑眉，“你跟风控谈恋爱吧。它肯定很开心。”
苏可馨看她一眼，淡淡道：“你会吃醋吗？”
洛小瑶一口气差点被自己噎死：“我吃你个头！”
她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声音有点大，立刻把尾巴夹得更紧。空气里还残着那种“加密提示音”带来的冷硬感，像金属味停在舌根。
她盯着苏可馨的终端，又装作随意移开视线：“刚刚你在跟谁……”
苏可馨没给她把话说完的机会：“没有谁。”
语气不重，像一句流程确认。
她说完把终端扣在桌角，屏幕朝下，动作很自然——自然得像练过。
洛小瑶指尖在袖口里掐了一下。疼一点，脑子就清一点。她想问“那红字是什么”，想问“为什么要禁止”，想问“你又替我签了什么”，话都在喉咙口挤着，却被她自己硬生生按回去。
她想起第94章花如雪那句冷刀子似的规矩——情绪不能决定行动。
行。她学。
洛小瑶把手插进外套兜里，假装轻松：“我来拿回我的发圈。落你这儿了。”
苏可馨低头看了一眼桌角，果然有个黑色发圈。她捻起来递给洛小瑶，指尖很稳。
洛小瑶接过来，指尖碰到她的那一瞬间，像被电了一下，缩回去。
苏可馨眉头很轻地动了动：“怎么了？”
“没怎么。”洛小瑶把发圈塞进兜里，嘴硬得要命，“你手凉。”
苏可馨没反驳，只说：“早点睡。明天还有排位赛。”
“我知道。”洛小瑶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没回头，“你也早点睡。”
苏可馨“嗯”了一声。
门合上，锁舌扣回去，声音很轻。
洛小瑶站在走廊里没动。走廊灯灭了两秒又亮，像故意跟她作对。她抬手按了按耳朵，那里还残着那几声提示音的尖。
她隔着门板听了一下。
里面没有脚步声，只有很轻的呼吸，像有人坐着不动，盯着一块关掉的屏幕发呆。
她不想回自己房间。
更不想敲回去问清楚。
她慢慢走回去，脚步很轻，怕自己一重，就把那根扎在心里的刺推得更深。
回到房间，她把门反锁，躺到床上，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只歪着头的狐狸。
她盯着那块水渍，看了很久。
终端震了一下，是小队群里慕雪遥发的训练时间。
【02:00，地下。迟到扣分。】
洛小瑶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输入框上。她想打“你是不是也被扣分”，想打“刚刚那是什么”，想打“别把我当外人”。
最后她只回了两个字：【收到。】
发出去的那一刻，她又觉得自己很没用，像把拳头打在棉花上，反弹回来还砸自己脸。
最后，她在黑暗里很小声地说了一句，像怕被隔壁听见，又像怕自己听见：
“你让我学规则，你自己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