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院会客室的窗帘拉得很严,外头的光被切成一条条,落在长桌上像规整的格子。
洛小瑶坐在靠门的位置,手心压着膝盖。绷带还在,膝盖一弯就扯着疼。她忍着不皱眉,怕自己一皱就像在示弱。
苏可馨把那封邀函摊在桌上。
纸是偏厚的那种,边缘压得很直,连折痕都像计算过。上面盖着涂山的印章,红得很稳,不张扬,却让人避不开。
风清扬也在。
他没穿教务处那套正式制服,只套了件深色外套,坐下时连椅子都没发出声音。他看了一眼邀函,没有立刻说话,像在等他们先把“情绪”处理完再谈“策略”。
“拆。”苏可馨开口。
王司徒把邀函内容投影到墙上,字体规整得像印刷机吐出来的。
花如雪先指出地点:“京都中心的会所。中立区,但涂山在那片有三处隐蔽据点。你走进去,等于走进他们的视野里。”
慕雪遥补时间:“周末。学院巡逻最弱的时候。人多,车多,最好掩护,也最好下手。”
王司徒用笔圈出一行:“可携一名随行。”
“限制人数。”他冷笑一声,“表面给你体面,实际把你跟队伍切开。只让你带一个,剩下的人全都得在外面等——而外面,他们也能布网。”
墨甜小声:“诚意磋商……”
“话术。”风清扬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很冷,“意思是你不来,就是你没诚意。外界会用这个理由加压,追缉令会升级。”
洛小瑶听到“升级”两个字,尾巴在椅子下面不受控地抽了一下。她赶紧用手压住,指尖把裙摆攥出一圈褶。
“这明显是陷阱。”她抬头,声音硬得像咬出来的,“你不能去。”
苏可馨看着她,没有立刻反驳。她的眼神很平,平到洛小瑶更火——像她的反对只是一条可预料的噪音。
“所有谈判都是陷阱。”苏可馨说,“问题是谁先跳出来。”
洛小瑶的牙关咬紧,咬得腮帮子发酸:“那你就跳?”
“不去的代价更大。”苏可馨把邀函轻轻按平,“他们要的是桌面上的答案。你不给,他们就用刀逼你给。”
她停了一下,语气没软,却把话压得更实:“去谈的是桌面,防的是刀。”
风清扬抬眼:“你打算怎么布?”
苏可馨把预案讲得很快,像早就背过三遍。
“正场:我和风老师出席。”她说,“不单独。所有对话全程录音。王司徒远程监控全频段通讯,随时给我撤离指令。”
王司徒举手:“我不喜欢当‘撤离按钮’,但我可以。”
苏可馨没理他的戏,继续:“外围:洛小瑶和慕雪遥待命。你们不进会场,保持机动,负责接应和撤退窗口。花如雪、墨甜守安全屋,做撤退锚点。撤退路线三条,汇合点两处,口令照旧,错一次就按最坏预案走。”
洛小瑶听见“你不进会场”,胸口一下发堵。
她想说“我不是累赘”,想说“我也能上桌”,可这话说出来只会让自己像在撒娇。
她把那股闷火硬压下去,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得发疼。
会客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风清扬把茶杯放下,声音更低:“可馨,你确定要去?”
“确定。”苏可馨答得很干脆。
洛小瑶不再争了。
她咬着下唇,咬到有一点血味才松开。她把血味咽下去,像把一句话也咽下去。
散会的时候,苏可馨先起身。
她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停了半秒。像是想说点别的,又像不允许自己说。
她回头看了洛小瑶一眼。
“如果真出了事——”她的声音很平,“按规则行动,不要来救我。”
洛小瑶没有回答。
她只是抬起头,眼神很亮,亮得像要把人烧穿。尾巴在椅子下缓缓卷紧,卷得一圈一圈,像把自己绑住。
苏可馨看了她两秒,像早就知道这个答案。
然后她推开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