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小瑶追下楼的时候，院门正好开了。
苏可馨从里面走出来，步子不快，脸上的笑还没散。风清扬跟在她身后，街角忽然窜出三道影子。
快得像三把刀。
左边一个，从花坛后翻出来，手里短棍抡向苏可馨的肩。
右边一个，踩着墙根扑过来，靴底在白墙上蹬出一串灰。
还有一个更阴，没冲人，先压低身子往风清扬背后贴。
“有了。”慕雪遥低声。
她人已经冲出去了。
洛小瑶跟着扑下最后两级台阶，耳边风声一下灌满。街上的行人还没反应过来，只看见庭院门口白影一闪，紧接着就是一声闷响。
砰。
风清扬抬手。
不是挥，是往前一按。
空气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干了一拳。左边和右边那两个人连碰都没碰到苏可馨，整个人已经横着飞出去，撞进街边的绿化带里。树枝“喀嚓”断了一片。
第三个人却没停。
他原本压向苏可馨的路线在半路一折，脚尖一点，往东边巷口窜，速度提得极快。
风清扬的眼神沉了。
“诱饵。”
话音刚落，他人已经追了出去。
身影一晃，只剩一道残影掠过路口。
洛小瑶看明白了。前面两个就是拿来挨打的，真正值钱的是跑掉那个。风清扬不追也得追，因为放走了，对方就能把院里布置全带出去。
“撤！”
苏可馨一句话砸下来。
她没往风清扬那边看第二眼，转身就朝茶铺这边冲。白靴踩过石板，脆得像连点了三下鼓。
洛小瑶迎上去：“车库？”
“只能走C。”
“知道了。”
慕雪遥已经先一步占住拐角，短刀出鞘半寸，刀锋上凝了一层薄霜。
“A封死，B有探针。”她说，“后面有人跟上来了。”
洛小瑶回头看了一眼。
街口两辆黑色商务车几乎同时打开车门。车里下来的人没穿统一制服，衣服颜色各不相同，动作却整齐得让人头皮发紧。四个。后面巷口还有两个。
他们散开，占位，把三个人往那条唯一还亮着灯的车库坡道逼。
——不是杀。
——是赶。
像赶一群早就被算好会怎么跑的东西。
“跑！”苏可馨喝道。
三个人同时动了。
前面是慕雪遥，脚尖落地轻得几乎没声。她一路贴着墙跑，左手往后甩，三枚冰棱“笃笃笃”钉进路边灯杆，把后面先追上来的两个人逼得侧了一步。
苏可馨居中，圣光在掌心压成一线，白得刺眼。谁敢靠近，她抬手就是一下，逼得对面不敢硬撞。
洛小瑶落在最后半步，九尾威压一直压着没放，只拿感知往四周扫。
地形、脚步、灵力波纹、车窗反光。
脑子转得飞快。
她们拐进地下车库坡道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往下沉了一层。坡道灯是冷白色的，打在水泥墙上，白得像医院的走廊。
太安静了。
没有车。
没有保安。
连风都没了。
洛小瑶的尾巴尖在衣摆下面猛地一抽。
“不对”
她话还没说完，头顶的灯忽然闪了一下。
嗡。
下一秒，六道灵力波纹同时炸开。
车库两侧的柱子后面、人行通道拐角、天花板的横梁阴影里，六个人影像从水泥里长出来一样，一起现身。
前排两个抬手就扔探针。
银白色的小钉子“当当”钉进地面，细蓝线一下窜开，像蛇一样沿着地缝往外爬。
王司徒的声音在耳麦里刚响了半个字。
滋啦。
全断了。
耳边只剩一片刺耳的电流噪声。
“通讯没了！”洛小瑶吼。
“看见了。”
苏可馨脚下一错，白光在掌心炸开，先把正面扑来的一个人逼退。慕雪遥反手就是一堵冰墙，从右侧斜着顶出去，把左边的车位口封了半截。
冰墙刚起，天花板就传来一声闷响。
咔。
不是冰裂。
是某种装置启动的声音。
寒气一下压下来。
不是寒七那种能把骨头都冻透的冷，而是更脏一点的、带着金属味的低温。像有人把一箱碎冰和一桶机油一起泼进了肺里。
慕雪遥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冰系干扰器。”她咬牙，“真会挑人。”
右边那个男人趁她一顿，刀已经贴到近前。
苏可馨抬手，圣光刃横过去，硬把人截开。刀刃撞上白光，蹦出一串亮点，像有人把火星撒到潮地上。
“他们要逼我们留在这儿。”苏可馨声音很稳，“小瑶，压左。雪遥，封柱位。别被切开。”
洛小瑶没答，已经扑上去了。
尾刃一甩。
嗤。
左边那人抬臂格挡，袖子连着护臂一起被削开一道长口。血没立刻出来，只有布料飞了一片。
他没退。
反而笑了一下。
笑得洛小瑶背上发毛。
这不是那种拼命的打法。不是为了赢，也不是为了伤她。对方每一步都留着半寸，像在试她尾刃多快，转身有多稳，威压会不会失控。
她一脚踹开对方，转身就去补苏可馨那边的位。
晚了一步。
一个黑影从她视野盲区里扑出来，刀尖不是冲她，是冲慕雪遥后心。
太快了。
慕雪遥正顶着冰系干扰器硬撑第二堵墙，肩线绷得死紧，根本来不及回头。
洛小瑶脑子里“嗡”地一下。
世界像被人拽窄了一瞬。
视线里那把刀的轨迹被拉得极清。刀尖、风向、慕雪遥后背到墙角的距离，全在一刹那摊开。她右手指尖甚至已经起了那种熟悉的麻意，像有一层透明的东西正在往外撑。
空间波纹在指尖一闪。
——不能露。
——不能。
她连想都来不及想完，尾巴先卷了上来。
雪白的尾巴死死缠住右腕。
狠狠一勒。
像拿烧红的铁丝把自己手腕捆住。
空间波纹被生生掐断。
尾尖“滋”地冒出一缕焦味。
疼得她眼前都白了一瞬。
但那一瞬已经够了。
她张口，九尾威压猛地砸出去。
不是铺开。
是冲着那一个点狠狠干过去。
偷袭的人动作僵了半拍，瞳孔猛缩，刀锋在半空抖了一下。慕雪遥顺着这半拍回身，刀柄反敲，正砸在对方喉结下方。
咚。
人倒下去，撞翻了旁边的塑料路障。
洛小瑶落地时脚下一软，右手还在抖。
尾巴尖火辣辣地疼。
她低头扫了一眼，尾尖那撮白毛已经卷黑了一点，焦糊味贴着自己鼻子往上钻。
“洛小瑶！”苏可馨的声音劈过来，“看前面！”
她猛地抬头。
正前方三个人同时压上。
一个用短刀，一个空手，一个抬手就甩出两枚带钩锁链。锁链不是冲脖子，冲尾巴。角度刁得恶心。
洛小瑶往后一仰，尾巴贴着地面扫过去，把第一枚钩子抽偏。第二枚被苏可馨的圣光刃切断，碎铁“叮叮当当”落了一地。
慕雪遥的冰墙在这时候终于立起来一半。
只一半。
冰面刚成型，天花板那股压着她的低温就又重了一层。冰墙表面立刻浮出细细的裂纹，像有人拿指甲在上面来回刮。
“撑不了太久。”慕雪遥呼吸有点乱。
“不用太久。”
苏可馨往前踏了一步，圣光屏障“嗡”地撑开，把一波贴脸的攻击全顶住。白光照得整个车库一亮，洛小瑶这才看清，对面六个人里有两个始终没动。
一个站在后面记数据，终端蓝光映在脸上。
另一个手里捏着个黑色圆盘，像在调干扰器的频率。
她心里那股恶心一下顶了上来。
他们果然在测她。看她怎么躲，怎么压威压，怎么在不用空间系的情况下被逼进死角。
“他们在测。”她咬着牙说。
苏可馨没回头：“那就别给全套。”
可话是这么说，压力还是一层层往上叠。
车库本来就闷。现在灯管被灵力震得一直嗡嗡响，冷气、机油味、灰尘和血味搅在一起，像一块湿布糊在脸上。每喘一口，肺里都辣。
她能感觉到九尾威压在往外顶。
不是她要放，是那东西自己在醒，像锅盖底下的水已经滚到边上，再按也按不住。
她又一次把威压往回压，太阳穴立刻像被针扎了一下。动作慢了半拍，肩头被刀锋擦过去，衣料裂开，皮肤火辣辣一片。
“小瑶！”
“我没事！”
她吼回去，声音却比自己想的更哑。
对面的人显然也察觉到了。
那个一直在记录数据的男人抬了下手。
六个人的站位同时变了。
更近。
更窄。
像收网。
头顶的灯在这时候猛闪。
一下。
两下。
然后砰地炸开。
碎玻璃雨一样落下来。
洛小瑶下意识抬臂挡脸。九尾威压就在这一抬之间漏了出去。
不是成型的攻击。
只是一个口子。
可也够了。
离她最近的两个人动作同时滞了一下，像有人突然把他们脑子里的弦拽紧。左边那人脚步一乱，鞋底在地面打滑，后腰撞上车门，发出一声很响的闷砰。
车库里剩下几根还亮着的灯管也一起爆掉。
啪。
啪。
啪。
黑一半，白一半。
苏可馨抓住这半秒空隙，整个人往前压，圣光屏障轰然展开，把正面三个人全顶退。她脚下在地面擦出一道白印，肩背绷得极紧。
“撑住！”
她声音第一次带了明显的力。
“三十秒！”
洛小瑶抬头。
血从肩口往下滑，滑到手背上，热的。尾尖还在疼，右手腕被尾巴勒过的那一圈麻得厉害。眼前的白光和黑影搅成一团，耳边全是灯管炸裂后的嗡鸣。
她喘了一口气。
又一口。
对面的人影还是六个。
可她看过去的时候，视野边缘忽然像被谁拿指甲划开了一道。
红。
更深一点的地方，有细细的金色裂纹，从瞳孔深处往外渗。
不是九尾惯常的颜色。
像有什么东西，正贴着她的眼底，往外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