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小瑶眼底那点金色刚冒出来，车库里的空气就变了。
不是亮。
是重。
像有人把整层地下车库的天花板往下压了半寸。冷气、机油味、灰尘、血味，全被这一压搅到一起，狠狠干进鼻腔里。她耳边先是一阵尖锐的鸣响，下一秒，所有声音都像被水泡了一层。
苏可馨还撑在前面。
圣光屏障白得发硬，把正面那波人死死顶住。可洛小瑶看过去的时候，连那层白光都像在往下沉。
她知道不对。
她想压。
真想。
可那股东西已经不是“想不想”的问题了。它不是从喉咙里冲出来的，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挤。尾骨发烫，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像有人把细钉子沿着头皮一根根钉进去。
——收回去。
——快点。
她牙关咬得死紧，连腮帮子都在发抖。
没用。
九尾威压一下炸开。
不是冲着某一个人。
是以她为中心，整整四秒，硬生生扫了出去。
嗡。
第一秒，离她最近的两个行动组成员先垮了。
不是受伤，是膝盖一软，整个人“咚”地砸到地上，像脊骨被人从中间抽了一截。手里的刀和锁链当啷落地，手指还想抓，却连握都握不住。
第二秒，站在后面记数据的那个男人脸色瞬间白了。他终端还举在半空，屏幕上的数字疯狂往上跳，人却已经弯下腰，喉咙里挤出一声很短的闷哼。
第三秒，慕雪遥被逼得往后退了两步。
她刀尖拄地，另一只手按住墙，肩膀绷得像石头。冰墙“咔啦”裂开一道缝，又被她硬顶住。可她看向洛小瑶时，眼里第一次出现了完全压不住的震动。
第四秒，苏可馨的圣光屏障终于晃了一下。
她没有退。
可脸色一下白了。
白得比屏障本身还厉害。
白光在她掌心边缘抖出细小的波纹，像被什么东西一寸一寸往里挤。她的呼吸也乱了一拍，却还是死死顶着，把剩下那几个没跪下的行动组成员卡在外面。
整座车库跟着一起震。
头顶残着的灯管一根接一根爆开，玻璃渣落得满地都是。停在角落里的黑车警报突然疯了一样叫起来，又在下一秒被灵压压灭。水泥地上的探针蓝线噼啪乱闪，像快烧断的电丝。
洛小瑶站在原地，眼前一阵红一阵白。
她知道自己还站着。
也只知道这一件事。
威压退下去的时候，她身体里的力像被一把抽空。膝盖差点当场折下去，脚底发虚，连踩在地上都像踩着棉花。胃里一阵翻，喉咙口全是血腥味。
她晃了一下。
有人一把扶住了她。
苏可馨。
她的手还热，扣在洛小瑶手臂上时却有一点发颤。洛小瑶想站稳，腿却不听使唤，肩膀刚绷起来，眼前就又黑了一层。
“别动。”
苏可馨声音压得很低，贴在她耳边，短得像一截钉子。
“先站住。”
洛小瑶想说自己没事，张嘴却先呛出一口气。胸口空得厉害，连喘气都像要从里面把什么扯出来。
车库对面那几个人已经乱了。
跪下去的三个还没起来，另外两个硬撑着往后退，眼神里第一次有了真的惊。不是看见强敌的那种惊，是看见“超出预期数据”的那种惊。他们不再往前压了，连站位都散了一点。
苏可馨没有追。
她只是横在洛小瑶前面，圣光屏障重新合拢，把人和剩下那点空间一起兜住。
慕雪遥扶着墙缓过半口气，冷声开口：“还活着的，别让他们跑。”
她声音一出，自己先咳了一下，咽口一甜，被她硬生生咽回去了。
苏可馨抬手，一道炽白弧线从屏障边缘甩出去，直切右侧通道。一个正想跑的行动组成员被逼得往后一仰，后背撞上车门，发出一声闷响。慕雪遥顺势补上一枚冰棱，把人钉在原地。
剩下那个拿圆盘的转身就往坡道口窜。
一道更重的威压从外面砸了进来。
不是九尾。
是星耀级强者那种干脆利落的压场。
风清扬回来了。
他一步跨进车库，外套下摆还带着外面的风。目光扫过地上的人、裂开的冰墙、炸碎的灯管，还有水泥地上那圈还没完全散掉的灼烧痕。
他只看了一眼，脸色就沉到底。
坡道口那个想跑的行动组成员连第二步都没迈出去，整个人已经被压得扑倒在地。
风清扬没再管他。
他看向苏可馨，又看向被苏可馨半扶半拦在怀里的洛小瑶，视线在她眼底那点还没退干净的红上停了一瞬。
然后又落到地面。
那里有几条很淡的焦痕，从洛小瑶脚边一路往外散。
还有学院安保系统刚刚启动时弹出来的监测光点。
很小。
藏在天花板角落。
此刻正一下一下闪着红。
风清扬显然也看见了。
他沉默了两秒，声音压得很低。
“这件事，我瞒不住。”
苏可馨没说话。
她只是把洛小瑶往自己这边又揽紧了一点。
洛小瑶听见了。
也听懂了。
那句话不是在说眼前这场伏击瞒不住，是在说刚才那四秒瞒不住。学院的监测已经把整段波动全吞进去了，不管车库里死了几个灯管、跪了几个追兵，最后落进系统里的，都会是一串冷冰冰的数据。
超出白银级正常范围。
超出得很难看。
她胃里又翻了一下。
这次不是因为虚。
是因为恶心。
“能走吗？”慕雪遥问。
她问的是洛小瑶。
洛小瑶试着站直。
脚一着力，膝盖就差点再次软下去。她硬撑着把腰挺起来，眼前却还是发花。苏可馨没让她逞强，直接把她半边重量接了过去。
“别装。”苏可馨说。
她声音还是冷的。
可扣着她的手一分都没松。
洛小瑶靠在她肩上，鼻尖先碰到的是圣光残留的味道。很淡，像晒过的布，又带一点血气。她脑子还在轰鸣，意识像刚从水里捞出来，浮浮沉沉的。
她花了好几秒，才把一句话从胸口挪到嘴边。
“我没用空间系。”
声音轻得快没了。
苏可馨低头，额角还带着刚才硬顶威压时逼出来的一层冷汗。
“我知道。”
她抱紧了她。
洛小瑶闭了一下眼。
头顶那盏监测红点还在一闪一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