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B的通讯室没有窗,只有一排一排冷光屏。
王司徒坐在最里面,外套搭在椅背上,袖口卷到手肘,屏幕上的数据流像一场没下完的暴雨。
洛小瑶靠在门边,头还是疼。
不是那种疼得站不住的疼,是太阳穴里面一直有人用钝针戳,戳得她脾气都跟着发紧。
“你能不能别一直盯着我屏幕。”王司徒没回头,“你呼吸一乱,我这边误差会放大。”
洛小瑶翻了个白眼:“你数据娇气成这样?”
“不是数据娇气。”王司徒抬手把一条频谱线放大,“是你现在像一枚情绪不稳的小炸弹。”
洛小瑶刚要骂回去,花如雪已经把一杯温水放到她手边。
“喝。”
还是一如既往的短。
洛小瑶接过杯子,没嘴硬。她现在确实有点虚,嗓子里像压着灰。
屏幕前,王司徒一边敲键盘,一边把车库里带回来的残件摆开。灵力探针的碎壳、冰系干扰器的冷凝芯、还有从撤离路线里抠出来的定位残码,都被他按类别铺成了三列。
“探针阻断了我们的通讯,”他说,“但它们自己发过声。发过声,就有指纹。”
他点开第一列。
一串高低起伏的频率图立刻铺满主屏。
“这是车库里六枚探针的同步回波。看着乱,其实有固定脉冲间隔。学院制式设备不会这么写,龙组也不会。这个频率更像是外面改装厂的手法。”
墨甜坐在靠墙的小椅子上,后背还贴着药膏,皱着脸问:“你别卖关子。说人话。”
“人话就是,”王司徒淡淡道,“他们不是临时起意围我们。设备、回收、撤退,全是提前做好的。”
他把第二列打开。
车库周边的路网在屏幕上亮起来,一条条红线像神经。
“围杀结束后,他们分成三批撤。东线故意留下足迹,北线故意走快,都是给人看的。真正的收束方向在南区。”
“凭什么?”洛小瑶问。
王司徒没立刻答。
他抬起手,食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像给自己定节拍。然后他看着屏幕,低声吐出一个字。
“真。”
那一瞬间,屏幕上三条红线像被什么东西拂过。
东线灰了。
北线也灰了。
只剩南区那一条,还亮着。
王司徒的脸色白了一寸,鼻尖却很快渗出一点血。
洛小瑶盯着那滴血,眉头一皱:“你这是什么自虐分析法?”
“言灵校验。”王司徒随手拿纸按住鼻子,“把可能性压到真值上,假的自己会掉下去。代价是脑子会疼。”
洛小瑶啧了一声:“你们这群人没一个正常。”
“谢谢夸奖。”王司徒面无表情,“你们在车库里挨的打,我在这里变成了弹药。”
这句话一落,通讯室里安静了两秒。
洛小瑶杯子里的水轻轻晃了一下。
她忽然听懂了。
不是非得当场赢回来,才叫反杀。
有时候你先记住对方的手,等他下一次伸出来,再顺着手腕把整条胳膊拽断。
王司徒把第三列数据拉开。
“冰系干扰器的冷凝芯,制造商外壳是南区一家安防器材公司。查注册信息,三层壳。最里层办公地址,京都南区,景河商业大厦,二十七层。”
墨甜咬着吸管,声音含糊地骂了句:“藏得跟老鼠洞一样。”
“老鼠洞不重要。”花如雪开口,“重要的是洞口找到了。”
她已经走到王司徒身后,银线轻轻缠在手腕,目光落在另一块屏幕上。
那上面是和谈当天的通讯切片。
有苏铭的私人频段被拆成几十段,像被剖开的鱼骨。
王司徒把其中一段放大。
“苏三不是唯一接收端。”他说,“和谈期间,有苏铭的频道在第七、第九、第十三分钟都发生过一次极短暂的分流。”
“分到哪儿了?”慕雪遥问。
“第三方接收端。”
王司徒敲下回车。
屏幕跳出一串节点号。
“频率特征和学院内网一个二级节点的握手模式吻合,误差在百分之二以内。”
洛小瑶手里的杯子停住。
学院。
又是学院。
这两个字现在像针,一扎就让人烦。
“具体节点呢?”苏可馨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她刚结束和风清扬的通讯,脸色还是白,但站得很稳。
王司徒把结果投到墙上。
“后勤处内网,二区维护节点。”
花如雪没说话,转身去拿桌上的资料夹。
不是一张纸。
是她这几天按权限、访问记录和外部物流关系筛出来的重点名单。
她一页页翻过去,翻得很快,最后停在第二页右下角。
指尖落下去的时候,没有一点犹豫。
“是他。”
洛小瑶下意识往前走了半步。
名单上那个人的名字很普通,普通得像丢进人堆里一秒就能淹没。
周启明。
后勤节点外包维护员,值班周期固定,权限不高,但刚好够碰到二区节点的日常保养接口。
“重点名单里最像‘没问题’的那个。”花如雪说,“每次出入都按流程,报销干净,工资也正常。可他碰的是最该干净的地方。”
王司徒把他近三个月的访问记录调出来。
时间戳一条一条往下滑,密得让人心烦。
苏可馨盯着那块屏幕,声音很冷:“现在还不能动。”
“我知道。”花如雪说,“动了,他背后的手就缩回去了。”
洛小瑶看着名单上那个再普通不过的名字,忽然觉得胸口有点堵。
她以前总以为“内鬼”这种词应该长得很坏,最好一眼就看出不对。
可真正的管道就是这样。
穿着工作服,拿着工牌,进出学院的时候还会低头说老师好。
王司徒重新把界面切回那条南区路线,声音平得很。
“二十七层是中转站,后勤节点是喂口,棋盘两边都露了边角。接下来不是抓一个维护员就完事。”
他抬眼看了下苏可馨。
“接下来,是反着喂。”
洛小瑶没说话。
她脑子还疼,心口却慢慢冷了下来。
这次不是被冻的。
是终于看见了那张网的一根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