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很深了，安全屋B的会议桌还亮着灯。
桌上摊着三类东西。
一份商业壳公司的股权图。
一份后勤节点维护排班表。
还有一盒墨甜刚拆开的止疼贴。
洛小瑶坐在最靠边的位置，指尖转着没开封的糖纸，没心情吃。
花如雪把投影调出来，第一张就是周启明的人员档案。
照片上的男人三十出头，戴黑框眼镜，笑得有点拘谨。
“已确认。”花如雪说，“后勤二区维护节点的外包日常由他负责。他名下没有世家资金痕迹，但他工作的外包公司，是涂山基金转三层壳控下来的。”
墨甜皱眉：“所以他就是内鬼？”
“不完全是。”王司徒接话，“更准确地说，他是管道。”
他把另一个窗口推上去。
那是维护日志。
每次周启明登录节点维护接口，后台都会自动多出一个隐藏进程。进程很小，活得也短，几秒就结束，像一条从水底蹿出去的鱼。
“他以为自己在做例行维护。”王司徒说，“实际上每次插入认证盘、每次做节点校验，后门程序都会顺手同步一份安保数据到外部接收端。”
洛小瑶盯着那一行行日志，忽然想起第100章那几张名单。
花如雪那时候说过，这不是一个人的胆子，是制度给出来的手。
现在她更懂了。
周启明未必知道自己在喂谁。
可他每次按流程点下确认，外面就有人拿到学院新的巡逻图、节点配置、甚至小队出入时间。
“真恶心。”洛小瑶低声骂。
苏可馨坐在主位，手边放着没动过的水杯。
“恶心归恶心。”她说，“管道还没掐之前，它有用。”
洛小瑶抬眼。
苏可馨已经把目光落到整张桌子上，语气恢复成那种一刀一刀往下切的平稳。
“从现在起，周启明代号‘棋子’。不抓，不惊，不清。”
“花如雪。”
“在。”
“继续盯节点和他本人，记录他所有维护时间。我要知道他什么时候碰接口，碰多久，碰完谁上线。”
“好。”
“王司徒。”
“在。”
“把反向追踪程序埋进去。别求一步到位，先让它活下来。我们以后喂什么、他就帮我们送什么。”
王司徒点头：“能做。”
“慕雪遥。”
“在。”
“外围安保升级。安全屋B开始执行双重巡查，出入口重新换序列。任何未知频段靠近，先记，再切。”
慕雪遥只回了一个字：“明白。”
“墨甜。”
“活着呢。”
“队里伤势、恢复、备用药剂，你接手。三天内我要所有人回到能动的状态。”
墨甜把吸管咬得咯吱响：“你把人当牲口养啊。”
“我把时间当敌人算。”苏可馨说。
墨甜翻了个白眼，到底还是应了。
最后，苏可馨看向洛小瑶。
那一瞬间，整张桌子的光像都往她脸上打了一下。
洛小瑶尾巴在椅子后面轻轻收紧。
“你。”苏可馨说，“继续训练。排位赛第二轮下周开始，你得上场。”
“就这？”
“就这。”
洛小瑶胸口那点火一下就蹿了起来。
“我们刚差点被围死，你给花如雪的是内鬼线，给王司徒的是程序，给慕雪遥的是安保，给墨甜的是全队恢复，轮到我，就一句继续训练？”
苏可馨看着她，没提高声音。
“因为你接下来最重要的价值，不在地下，是在台上。”
又是价值。
又是台上。
洛小瑶嘴角抿直了，差点把手里那张糖纸捏烂。
她当然知道苏可馨不是把她当道具。
可她现在最烦的，就是别人说对的话。
“那你呢？”她盯着苏可馨，“你给所有人都分了任务，你自己的呢？”
会议桌边安静了一秒。
苏可馨淡淡道：“我的任务，我自己处理。”
还是没说。
洛小瑶心口那根刺，像被人又往里按了一寸。
她忽然想起第109章门缝里那块亮起又熄灭的终端屏幕，想起那半截红字，想起那句“禁止向非授权人员透露”。
她学会了不在这种场合发作。
可学会，不代表不疼。
“行。”她说，“你处理。”
会议散得很快。
慕雪遥先起身去重新布防，墨甜抱着药箱骂骂咧咧回了隔间，王司徒带着终端去改程序，只剩洛小瑶还坐着没动。
她坐了两秒，还是站起来往外走。
门刚拉开一半，身后就传来花如雪的声音。
“苏可馨，等一下。”
洛小瑶脚步顿住。
她没回头，只把门留了一道缝。
花如雪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通讯室本来就安静，再低也能漏出来一点。
“棋子的身份确认了。”
“还有。”
纸页翻动一声。
“他维护的那个节点，最近三个月被访问过九十二次。”
洛小瑶握着门把的手轻轻一紧。
“其中有十一次的访问IP，不在学院任何已知设备列表上。”
门内没立刻有人说话。
那短短两秒，安静得像有人在黑暗里重新画地图。
洛小瑶没再听。
她把门轻轻带上，站在走廊里，忽然觉得这栋安全屋像一只倒扣的盒子。
里面的人都在替彼此挡风。
可总有几句最重要的话，会被压在盒盖下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