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院安保中心的会议室比平时冷。
不是温度低，是那种所有东西都摆得刚刚好的冷。桌角对齐，水杯对齐，墙上的电子钟也对齐，像连误差都不被允许存在。
洛小瑶坐在靠左的位置，手腕上已经戴上了临时识别环。
银白色，一圈很细。
看着不重，存在感却强得要命。
进门前，她的学生证和常用终端都被暂时收走了，换回来一张白色识别卡。
卡面没有名字。
只有条形码、权限等级，和一个冷冰冰的编号。
B-07。
负责登记的评估员把卡递给她时，说的是：“请保管好你的识别信息。”
不是身份。
不是名字。
是信息。
连她面前的座位牌都不是“洛小瑶”，而是同一个编号。
白底黑字，摆得端正。
像只要流程继续走下去，她这个人就会被一点点擦掉，只剩下方便存档的那部分。
正前方，龙组评估官翻开文件。
她是个中年女人，制服扣到最上面一粒，脸上没有任何多余表情。气场压得很稳，不张扬，却让人本能不想在她面前说废话。
“我姓邢。”她说，“接下来七天，由我负责本次安全评估。”
没有寒暄。
没有“请配合”之外的任何情绪。
她念条款的时候，声音像在宣读一份机器维护手册。
“第一，行动限制。审查期间，被评估者不得离开学院核心区，不得参与任何战斗行动，不得接触未经批准的高危训练项目。”
“第二，档案封存。既往异能检测数据、训练记录、战斗监测结果全部重新审核，在评估结束前冻结外调权限。”
“第三，强制复检。被评估者需于龙组指定设备上完成异能等级、灵力波动与类型复核。”
“第四，分离审查。苏可馨、洛小瑶于不同区域接受评估，期间不得私下接触。”
每念一条，邢评估官都会停半秒，像在给人留出理解的时间。
洛小瑶却只觉得耳朵里嗡。
她坐在这里，听着自己的名字被放进“被评估者”里，听着“档案”“复核”“冻结”“限制”一层层往下扣，忽然有种很荒谬的感觉。
追兵来杀她的时候，至少是把她当活物。
可坐在这里，她更像一份待拆封的危险样本。
她偏头看了一眼苏可馨。
苏可馨坐在她斜对面，背很直，手放在桌面上，一句话都没插。
风清扬和萧炎都在旁听席，前者面色沉着，后者眉眼压得更深。谁都没有帮她打断这套程序。
因为这不是能靠一句“她不是危险品”就停下来的事。
规则一旦开始转，就只认更硬的规则。
邢评估官念完条款，把文件翻到签收页。
“以上内容，有异议可在评估完成后走复议流程。现在，请确认接收。”
洛小瑶盯着那页纸，忽然觉得很好笑。
先把锁扣上，再告诉你门外有申诉箱。
她拿过笔，签了自己的名字。
洛小瑶。
三个字落下去，墨迹很稳。
只有她自己知道，笔尖其实有一瞬是抖的。
邢评估官收起文件，抬头看她。
“洛小瑶同学。”
“在。”
“你的入学档案登记异能类型为兽化系九尾。请确认，目前公开登记内容是否完整、准确。”
洛小瑶心口轻轻一跳。
她知道，这种问题从来不会只问一遍。
“准确。”她说。
邢评估官又问：“是否存在其他未申报的异能类型、异能衍生表现，或超出登记范围的能力特征？”
空气像被拧紧了一下。
洛小瑶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跳撞在肋骨上的声音。
空间。
这两个字在脑子里闪了一下，又立刻被她按回去。
她看着邢评估官的眼睛，脸上没露半点多余东西。
“没有。”
这两个字出口时，她后背已经起了一层薄汗。
邢评估官看了她两秒，在表格上勾了一笔。
没有追问。
这反而比立刻追问更让人不舒服。
像猎人先记下了你刚才眨眼的频率，再慢慢决定下一刀从哪儿切。
会议结束时，临时识别环亮了一下。
苏可馨被带往A区，洛小瑶被带往B区。
她们起身的那一秒，谁都没说话。
可洛小瑶忽然很清楚地意识到一件事。
从这一刻开始，在龙组的表格里，她不是洛小瑶。
她是编号。
是参数。
是那句“需要持续观察”的后半行。
至于名字、脾气、喜欢嘴硬还是怕黑，那些东西都不会写进主表。
而她偏偏最讨厌被人删成这样。
烦得想掀桌。
当场那种。
现在也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