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估楼在学院东侧，外墙白得发冷。
洛小瑶以前路过这里的时候，只觉得像个没什么人气的行政楼。真走进去，才发现里面比外面更像一台机器。
刷卡。
验环。
灵力波动扫描。
每一道门都先亮绿，再“咔”一声打开，像有人在确认她还在可控范围内。
走到电梯厅时，带路的评估员停下脚步。
“A区走左侧专梯。”
“B区走右侧。”
就这么一句。
没有命令，也没有解释。
苏可馨站在左边，洛小瑶站在右边，中间隔着不到三米，却像突然被什么东西拉开了很远。
洛小瑶尾巴在身后很轻地收了一下。
她其实有很多话想说。
想说别又把重要的事瞒着我。
想说你那边要是有人乱来就别忍。
还想说一句最没用、也最实在的“你别有事”。
可电梯门开得太快。
苏可馨回头看了她一眼。
目光很深，像有很多话压在里面，最后却只剩两个字。
“等我。”
洛小瑶喉咙一紧，点了下头。
下一秒，门合上。
镜面电梯门把那道身影完整切走，干净得像流程的一部分。
带路的评估员开口：“洛同学，请。”
洛小瑶没再看左边，转身上了另一部电梯。
评估宿舍在B区七层。
单人间，白墙，白床，白桌。
窗户是封死的，外面罩着一层半透防护膜，光能进来，风进不来。
洛小瑶把包往床上一扔，第一反应就是烦。
烦到想用尾巴把这间屋子里所有整整齐齐的东西都扫下去。
可她忍住了。
她现在连发脾气都得先想一想，天花板上有没有记录角度的东西。
王司徒的加密消息在十分钟后到了。
内容很短。
【通道已建。每日两次。早07:00，晚22:00。超频会被抓。】
洛小瑶回：【知道。】
发完以后，她又盯着输入框看了几秒。
其实还想再问一句，A区怎么样，苏可馨有没有被人为难，王司徒那边能不能再多塞一个字回来。
可加密通道上面还有一行更小的提示。
`单次建议不超过二十字。`
像连关心都被划了字数上限。
发完以后，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两秒，觉得自己像个被老师收了手机还要按时打卡的倒霉学生。
更烦了。
晚饭是评估楼统一送的。
餐盒标准得像复制出来，连青菜摆的位置都一样。
洛小瑶吃了两口就没胃口，把筷子一放，终端刚好震了一下。
不是加密频道。
是洛小雨。
【姐姐你怎么好几天不回消息了？】
【六尾今天可以维持五秒了哦！】
【爸爸说这周末带我们去吃烤肉！你什么时候回来？】
三条消息一口气跳出来，屏幕都变得有点热闹。
洛小瑶盯着那句“吃烤肉”，眼睛忽然有点发涩。
她这几天过得像在刀背上跑，学院、世家、龙组、车库、围杀，所有东西挤在一起，挤得她几乎忘了另一头还有人在用最普通的方式等她回消息。
她手指悬在输入框上，半天才打出两个字。
【在忙。】
想了想，又删掉，重新打。
【我没事。】
又停了。
最后还是只发出最短的那个版本。
【在忙。】
发出去的一瞬间，她忽然很想骂自己。
明明有一堆话想说。
想说最近不能回去，想说别乱跑，想说烤肉给她留一串。
可真正能发出去的，只有两个干巴巴的字。
她把终端扣到桌上，抬头时，正好看见天花板角落有一点极细的红。
不是灯。
是灵力感应器。
小得很，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洛小瑶盯着那一点红光，突然就笑不出来了。
她起身，走到门口，又走回来，最后翻身躺到床上，背对着感应器，把尾巴卷到身前。
那动作有点幼稚。
像小动物觉得把肚子藏起来，就能少被看见一点。
屋里太安静了。
安静得她忍不住想起另一部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
她闭着眼，过了很久，才很小声地说了一句。
“坏姐姐，我没事。”
这句话没人听见。
或者说，就算被头顶那枚感应器记下来，也只会被归类到“被评估者自言自语”。
可洛小瑶说完，还是把被角抓紧了一点。
她不是在报平安。
她只是怕自己如果一句都不说，今晚会更难熬。
凌晨两点，走廊外有巡查脚步经过。
一步一步，匀得像钟摆。
洛小瑶睁着眼听完那串脚步，忽然更清楚地意识到，这七天最难受的不是白墙，也不是感应器。
是明明隔着几层楼，就在同一栋楼里，却连一句“你睡了吗”都不能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