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区审查室没有窗。
白墙，白桌，白灯。
灯光打下来，连影子都淡得发虚。
洛小瑶坐到桌前的时候，第一反应是这地方真会让人烦躁。不是因为有人凶她，也不是因为灵压压着她，而是这里把一切情绪都磨平了，剩下的只有“配合填写”。
对面坐着两个人。
一个负责记录，一个负责发问。
发问的还是邢评估官，表情和昨天一模一样，像昨晚根本没睡，也根本不需要睡。
“第一阶段，心理测评。”她说。
桌面终端亮起，几百道标准题像流水一样往下翻。
`你是否认为自己在压力下容易失控。`
`你是否会对他人的命令产生强烈排斥。`
`你是否存在对单一保护对象的过度依赖。`
洛小瑶看得太阳穴一跳一跳。
她很想选“你们有病”，可系统里显然没有这个选项。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点。
点到后面，题目变成了开放式。
“你觉得自己最强的异能是什么？”
“九尾体系下的爆发和机动。”洛小瑶说。
“在高压环境中，你最常依赖的能力是什么？”
她停了一下。
脑子里第一反应不是答案，是那条红框条款。
不能把话说死。
也不能把门主动打开。
“近战身法，尾部位移，和战斗时的环境判断。”她说。
邢评估官抬眼看她：“不是异能本身？”
“训练也是战斗能力的一部分。”洛小瑶说。
不顶撞。
也不顺着她往下走。
邢评估官没评价，继续问。
“如果有一天，九尾状态不足以应对你的对手，你会怎么做？”
“先活下来。”洛小瑶说，“再找能赢的方法。”
“比如？”
“拉开距离，借环境，等队友，或者换更适合的战术。”
她刻意没提“更强的能力”。
提了，下一句一定会变成“什么能力”。
那一个小时过得很慢。
慢得像有人拿着钝刀，一层一层刮她的神经。
第一阶段结束后，第二阶段直接切到战斗复盘。
屏幕上跳出第97章追击战的监测录像。
巷道，冰墙，追兵，转角。
然后是第120章地下车库。
灯光炸掉的那一下被反复拉慢，苏可馨撑屏障、慕雪遥回身、她尾巴勒住自己手腕的动作，全被框在一格一格的数据里。
洛小瑶盯着那画面，后槽牙轻轻咬住。
她讨厌别人把那一晚拆开看。
更讨厌别人像拆一把枪一样拆她。
“第120章围杀中，”邢评估官说，“你在零点七秒内完成了判断、位移和威压释放准备。这个反应速度，超出你当前登记等级的平均值。”
“嗯。”
“你如何解释？”
“练出来的。”
邢评估官看着她：“仅此而已？”
“还有九尾状态下的感官提升。”
记录员在旁边敲字，敲击声很轻，却敲得洛小瑶心烦。
第三次追问来得更直接。
“车库监测里，你在慕雪遥遭遇死角袭击前就提前转向。为什么？”
“听到了。”
“车库环境嘈杂，探针爆音、冰系震荡、灵力噪点同时存在。你确定只是听觉？”
洛小瑶看着屏幕，忽然意识到他们不是在找一个答案。
他们在看她怎么避。
她要是每次都答“没有”，就太像提前准备过；她要是情绪一上来反问“你们到底想问什么”，就等于把路送过去。
她把手指扣在椅侧，强迫自己慢下来。
回答要对规则负责。
不是对情绪负责。
“我说的是听到动静，不是只靠听觉。”她抬眼，“九尾状态下对环境变化更敏感，这在我的训练记录里有。”
这句话出去，邢评估官第一次停了两秒。
因为这不是纯否认。
也不是承认。
是把问题引回到了能查到的东西上。
之后的问题越来越像绕圈。
“你为什么没有使用瞬移？”
“我没有那个公开登记能力。”
“如果你有，你会用吗？”
“假设题没有意义。”
“你是否接触过空间折叠类训练材料？”
“没有列入我的正式训练表。”
“你的战斗选择是否存在刻意规避某种能力暴露的倾向？”
“我的战斗选择一直优先保命和服从队规。”
每一句都不轻松。
每一句都像踩着薄冰。
等三轮复盘做完，洛小瑶后背已经出了汗，脸上却还是平的。
邢评估官低头写报告。
笔尖划过屏幕的声音很轻。
她写得快，像早就知道这类人该怎么归档。
洛小瑶起身的时候，余光扫到了那一行备注。
`被评估者对“空间”相关问题的生理反应指标存在可检测回避模式。`
下面跟着一句。
`建议进一步专项测试。`
她脚步停了半秒。
邢评估官像没看见，只按流程说：“明早八点，B区专项测试室。不要迟到。”
洛小瑶“嗯”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门开合的一瞬间，白光从背后照过来，冷得像刀面。
她知道，真正难的，不是今天。
是明天。
